门开了。
安德烈·席尔瓦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剪裁得像是长在他身上,口别着一枚曼城队徽的银质针。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手里各提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文件箱。
箱子正面,曼城队徽是金色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那个金色徽章一闪一闪。
像某种警告。
也像某种诱惑。
“林先生。”
安德烈伸出手,笑容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终于见面了。”
林然看了看那只手。
净,修长,指甲打磨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曼城冠军戒指。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蹭破皮的旧伤,手掌里还有今天训练时沾上的泥。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握了上去。
“安德烈先生。”
“叫我安德烈就好。”安德烈的手掌温暖燥,握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三秒,松开。
“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出租屋。
不到十五平方。
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凳,墙角堆着几双旧球鞋。
窗帘是去年的,上面印的龙国队队徽已经洗褪了色。
“有点小。”林然说。
“没关系。”
安德烈迈进门槛,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那堆旧球鞋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折叠桌上。
桌上摆着一碗泡面。
还没泡开。
水不够热。
“林先生在吃饭?”
“晚饭。”
安德烈没有笑他。
他只是在那个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西装裤搁在塑料凳上,那画面像是P的。
两个助手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手里的文件箱放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面旗帜。
“林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安德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
不是文件,不是合同,是一张空白支票。
连抬头都没填。
他把支票放在折叠桌上,泡面碗的旁边。
“数字,你自己写。”
林然看着那张纸。
纸张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冷白的光,右下角曼城俱乐部的钢印压在签名栏上,像一枚硬币。
空白。
从头到尾,全是空白。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安德烈交叠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急不缓。
“你来曼城,条件你开。转会费交给埃瓦尔,签字费打进你的账户,周薪——这张纸上的数字,你写了算。”
他顿了顿。
“我安德烈·席尔瓦,在欧洲足坛做了十五年交易。这种事,我只做过两次。第一次,是买一个拿了世界杯的阿廷人。第二次,是你。”
窗外,城中村的狗叫了一声。
下面街上有人骑着电动车摁喇叭,滴滴两声,很远,又很近。
林然低着头,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空白支票。
空白。
随便填。
他在埃瓦尔三年的薪水,折成龙国币,一年十二万。
扣掉税、经纪人抽成、西班牙的生活费,每个月打到卡里的,不到七千。
而现在,有人让他随便填。
“为什么?”
林然抬起头。
“因为我看了你的比赛。”
安德烈说。
“哪一场?”
“全部。”
林然愣住了。
“你在埃瓦尔三年,上场187分钟。每一分钟,我的人都录下来了。包括热身,包括在场边等换人的时候。”
安德烈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前两年零七个月,你的数据确实不好看——不好看是客气的说法。但最后那场,塞尔塔那两个球,我放慢了十六倍逐帧看,终于看明白了。”
“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安德烈笑了。
是那种发现猎物的笑。
“这就对了。什么都没有——没有走运的折射,没有对手失误,没有物理上能解释的角度。皮球不应该进,但它就是进了,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他收起了笑。
“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这种能力,不该埋没在龙国。”
林然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这张支票离他很近,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可以填一个数字。一百万欧。一千万欧。一亿欧。随便。
然后他能买下这整栋楼,能搬出这个连电梯都没有的出租屋,能再也不用吃三块钱一包的泡面。
他可以。
他低头看着那张支票。
桌角,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锁屏界面上,标题是红底白字:
「世预赛:龙国0-7惨败澳大利亚,全场零射正,球迷赛后围堵大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国足官方发文道歉:让全国球迷失望了。」
林然盯着那行字。
让全国球迷失望了。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
从十二岁第一次看世界杯,看到龙国队被灌了四个,他爸在沙发上摔了遥控器。
到十六岁加入青训营,教练说“你这种天赋,踢不出来的”,他一个人加练到天黑。
再到十九岁,一个人飞去西班牙。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爸在安检口外面喊了一句:“别给龙国人丢脸。”
他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会掉下来。
七年了。
他从来没给龙国人挣过脸。
也没给自己挣过。
安德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条新闻。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先生,我知道龙国足球是你的伤心事。但恕我直言——足球不是靠一个人能改变的。龙国队的问题,我说句实话,就算梅西去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
“但是,你可以改变你自己。跟我去曼城,一年后,你会站在欧冠决赛的球场上,全世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失望负责。”
安德烈把支票往前推了半寸。
“来,写一个数字。”
林然伸出手。
他的指尖碰到那张纸,纸很厚,质感很好,不是那种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支票。
曼城冠军戒指的光从安德烈手上折射过来,晃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支票上游移了一秒。
然后收了回来。
安德烈的眉毛微微皱起。
“林先生?”
林然站起来。
他看着安德烈,单眼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安德烈先生,这张支票,我不填。”
安德烈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为什么?”
“因为没到时候。”
“那你想要什么时候——”
“等我踢完这一季业余联赛。”
林然的声音很平。
“龙腾飞跃还没赢。教练说了明天开始战术围着我打。我答应过他,要搏一个首胜。”
安德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种。
“你——为了一个快要解散的业余球队,拒绝一张空白支票?”
他意识到,回音可能让这次交谈扩散出去,于是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依然清晰。
“你能在伊蒂哈德球场七万人面前进球,为什么要在这里陪业余球员跑泥地?你知道有多少职业球员,一辈子都等不来这张纸。你知道你现在拒绝的是什么吗?”
林然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门外,安德烈的两个助手同时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先生,你再考虑一下。”安德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然回过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安德烈先生,我的能力,不是拿来卖的。是拿来赢的。”
安德烈站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对付的笑。
“有意思。”
他把支票收回西装内袋,走向门口。
皮鞋踩过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先生,这个电话你会打给我的。”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这个星球上,只有十个人有这张名片。你是第十一个。”
然后他走下楼梯,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从七楼到六楼,从六楼到五楼。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林然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拒绝了不该拒绝的东西之后,身体还没跟上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泡面端起来。
吃了两口。
然后放下筷子,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对面接起来,声音沙哑,像是刚从睡梦里被拽出来。
“喂?”
“一鸣,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他妈大晚上打什么电话?”
“明天训练,提前一个小时。”
“为什么?”
林然攥紧手机,指甲陷进塑料壳的缝隙里。
然后他说:
“因为我想赢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窗外,城中村的霓虹还在闪。
很远的地方,有一块电子广告牌,上面滚过一行字。
「世预赛-龙国队0:7惨败,小组垫底。」
林然看着那行字,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他拿起那张纯黑的名片,看了看。
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行很小的白色字体,小到几乎看不见。
「全球发展总监,曼彻斯特城足球俱乐部。」
下面还有一个手写字母。
不是安德烈的首字母。
而是一个花体的S,墨水的颜色很深,像是另外一个人用钢笔签上去的。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躺在硬板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他盯着那块地图。
然后闭上眼。
明天。
他想。
我要赢。
—
【第4章 完】
下章预告:
龙腾飞跃的训练场迎来了最疯狂的一天——老周正式宣布:所有战术围绕林然打。赵一鸣的直播重新开启,标题是「见证废物还是见证奇迹」,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万。
安德烈·席尔瓦没有离开龙城。他在酒店套房里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话:“把林然身边的人际关系网,全部查清楚。”
而林然收到了系统的新提示:【检测到宿主意志力突破阈值。隐藏奖励已解锁。】
第一次业余联赛,倒计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