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
但不是杜冷开的枪。
在杜冷抬枪的瞬间，雷鸣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苏檀雅，将她从祭坛台阶上撞飞出去。
从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打在祭坛的石阶上，溅起一片碎石。
雷鸣在落地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瞄准。
砰砰砰。
三连发，精准地射向杜冷的头部、和腹部。
杜冷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避开了头部的，同时侧身用防弹背心挡住了腹的两发。打在防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意思。”杜冷擦了擦嘴角被震出的血迹，笑容依旧，“不愧是‘雷霆’，反应够快。”
雷鸣没有答话。
他已经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把苏檀雅推到了祭坛的石柱后面，同时对着耳机下令：“散开！找掩护！还击！”
王铁柱的枪最先响起来。
这位老特种兵在听到第一声枪响的零点三秒内就找到了掩体——一块凸起的石碑。他的射击精准而冷静，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马奔的火力更猛。他端着一把95式自动，打出了压制射击的节奏，把杜冷的人压在一石柱后面抬不起头。
李墨斗虽然是个技术兵，但枪法也不差。他躲在祭坛的台阶后面，探出头打两枪就缩回去，打得谨慎但有效。
另外两名突击队员更是经验丰富，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封住了敌人从侧翼包抄的路线。
杜冷的人虽然数量多，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数量并不等于优势。
雷鸣的人占据了祭坛这个制高点，有石柱和台阶作为掩体，射击视野开阔。杜冷的人从通道口进入，地势低洼，掩体稀少，被压制得死死的。
交火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杜冷的人倒了五个，雷鸣这边零伤亡。
“撤退。”杜冷突然下令。
他的人在掩护下有序地撤回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别追。”苏檀雅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拉住准备追击的雷鸣，“他们有备而来，不会就这么走的。”
雷鸣收枪，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在试探。”他说。
“对。”苏檀雅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试探我们的火力，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你有没有受伤。”
“什么意思？”
“施特莱歇尔想要你。”苏檀雅看着他，“完整的你。他不会让杜冷在这里了你。所以这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攻击在后面。”
雷鸣皱眉。
“他们怎么进来的？你不是说九座界碑需要‘持钥者’才能打开吗？”
苏檀雅快步走回祭坛，蹲下来检查那颗悬浮的珠子。
珠子里的光还在流动，但速度明显变慢了。不是减速，而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他们有‘假钥’。”苏檀雅站起来，脸色很难看，“施特莱歇尔这三十年没白过。他找到了某种替代品，能强行打开结界。”
“强行打开？”
“对。就像用万能钥匙撬锁一样。能打开，但会损坏锁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夜明珠——有几颗已经暗了。说明结界的能量在流失。”
雷鸣走到通道口，检查敌人撤退的方向。
地面上有血迹，但不多。
“他们还会回来。”他回到祭坛边，“而且下一次，不会只派二十个人。”
“我知道。”苏檀雅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完成要做的事。”
“什么事？”
苏檀雅走到祭坛中央，指着那颗悬浮的珠子。
“这颗珠子，是九州结界的‘核心枢纽’。施特莱歇尔想要它，因为它能控制整个九州龙脉。”
“控制龙脉？”王铁柱走过来，“那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谁控制了这颗珠子，谁就能控制整个中国的‘气运’。”苏檀雅的声音很沉，“经济、政治、社会稳定、自然灾害频率……所有与‘国运’相关的东西，都会受到影响。”
“你之前不是说他找的是‘天地之力’吗？”雷鸣问。
“天地之力就是龙脉之力。”苏檀雅说，“昆仑山是万山之祖，九州龙脉的源头。这颗珠子，就是龙脉的‘开关’。”
她顿了顿。
“施特莱歇尔想要它，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控制。他要用这颗珠子，控制中国的国运。”
山坳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奔问。
“我们要做的，和他相反。”苏檀雅走到珠子前，伸出双手，“我们要加固结界，让他抢不到。”
“你能做到吗？”
“我一个人做不到。”苏檀雅转头看向雷鸣，“但我加上你，也许可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持钥者’。”苏檀雅指着珠子，“没有你，我连碰都碰不到它。”
她走到雷鸣面前，拉起他的手，放在珠子的表面。
珠子里的光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流动，而是剧烈的、像风暴一样的翻涌。光从珠子里涌出来，沿着雷鸣的手臂向上爬，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好烫——”雷鸣咬着牙。
“忍着。”苏檀雅的声音很急切，“它在认主。它在确认你是不是真正的‘持钥者’。”
金色的纹路蔓延到雷鸣的肩膀，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不对——是被什么东西“填满”。
像是有千年的记忆、千年的力量，正在通过那颗珠子，涌入他的身体。
他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黄帝战蚩尤的战场，血流成河。
大禹治水的黄河，波涛汹涌。
秦始皇封禅泰山的仪仗，浩浩荡荡。
他看到了昆仑山，千年前的昆仑山，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昆仑山，有宫殿，有神兽，有……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苍老的、古老的、像是从时间的起点传来的声音。
“等了你很久了。”
“你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那个声音说，“现在，做你应该做的事。”
“什么事？”
“保护她。”
金色的光芒暴涨，然后——
珠子从祭坛上浮了起来，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雷鸣的手中。
苏檀雅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她喃喃道，“珠子认主了？”
“什么意思？”雷鸣喘着粗气，脸上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
“这颗珠子，自从被放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人能让它离开祭坛。”苏檀雅的声音在颤抖，“包括我祖父。他尝试了一辈子，都没能做到。”
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但你做到了。雷鸣——你到底是什么人？”
雷鸣握着那颗珠子，感觉到它像心脏一样在跳动。
和自己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我也想知道。”他说。
黑暗中，杜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果然如此。”
他从通道里走出来，身后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倍。
“主人果然没猜错——你就是‘持钥者’。”杜冷举起，“现在，把珠子交出来。”
雷鸣没有动。
他把珠子揣进怀里。
“有本事，自己来拿。”
枪声再次炸响。
但这一次，杜冷的目标不是雷鸣，也不是苏檀雅。
他的，打向了祭坛上方那片伪装的“星空”。
天花板上，出现了裂缝。
裂缝在扩大。
碎石开始掉落。
“他要把这里炸塌！”苏檀雅大喊。
“所有人——撤退！”雷鸣吼道。
王铁柱拉起李墨斗，马奔掩护着另外两名队员，向通道口冲去。
苏檀雅想跑，但她的脚被碎石压住了。
“雷鸣！”
雷鸣转身冲回去，一把推开压在苏檀雅腿上的石头，将她扛在肩上。
天花板的裂缝越来越大，头顶的“星空”在崩塌。
通道口在变窄。
碎石在堵路。
雷鸣扛着苏檀雅，在崩塌的地下空间中狂奔。
身后，祭坛碎裂，珠子落地的声音被轰鸣声吞没。
前方，通道口的最后一丝光线，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