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电话那头,陆沉舟说完那句话,堂屋里好一阵没人出声。

**开桥的人,少了一个。**

这几个字,比门外那孩子的哭声还叫人心里发紧。

因为鬼哭,尚且能说是邪门;可这句话,是从锁眼里塞出来的纸上写的。纸是活人能塞的,字也是活人能写的。

陈青禾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姜老太摔碎的茶杯还躺在地上,茶水顺着砖缝慢慢淌开。老太太没有去扶,也没有去捡,只盯着那摊水,脸色灰得像一夜没见光。

林小满最先回过神。

她弯腰去捡碎瓷片,手刚伸出去,姜老太忽然低声说:“别碰。”

林小满手一僵。

姜老太看着那滩茶水。

水里,有一粒米。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

那粒米泡在茶水里,慢慢胀开,米尖朝着大门的方向。

姜老太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还伤着,站得很慢。她从桌上拿起筷子,把那粒米挑出来,丢进灶灰盆里。

林小满声音很小:“姜婆婆,这又是啥讲究?”

姜老太没答。

她把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丢进破碗里。动作很稳,可陈青禾看得出来,她的手一直在抖。

电话里,陆沉舟问:“你们那边怎么了?”

陈青禾收回目光:“没事。外婆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陆沉舟没有追问。

他那头很安静,像在办公室,也像在车里。过了一会儿,他说:“锁上的旧字能确认是陈守义,但不一定代表他是锁的主人。也可能是后来刻上去的。”

姜老太忽然抬头:“不是后来刻的。”

陈青禾看她。

姜老太声音哑得厉害:“那把锁,是他年轻时候用的。锁身上刻名,是怕村里孩子拿去玩水。”

陆沉舟听见了,隔着电话问:“姜婆婆,能说清楚一点吗?当年老桥那道门,到底是谁负责开?”

姜老太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门口那碗米。

碗里的米比刚才暗了些。三枚铜钱压在上头,红线还绷着,没有断。门外已经没有孩子的声音,可那张湿纸还停在碗前,纸面上“点名”两个字被水泡得发胀,像两只睁不开的眼。

姜老太盯着那张纸,忽然说:“开桥不是一个人的事。”

陈青禾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陆沉舟那边也静了下来。

姜老太慢慢坐回椅子里,像一口气从腔里散了。

“老桥以前有道木栅门,门上挂两把锁。一把在桥这头,一把在桥那头。平时你外公管这头,小河村那边,是杜老师管。”

林小满忍不住问:“老师管桥?”

姜老太瞥她一眼:“那时候小河村穷,村里识字的人少。杜老师教书,也管夜里点灯。哪家孩子晚了没回,他都要去找。”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那晚如果要开桥,得有三个人在。”

陈青禾问:“哪三个人?”

“一头开锁的人,一头接人的人,还有点名的人。”

“点名?”

姜老太点头。

“涨水时过桥,最怕乱。大人推小孩,小孩找老人,越急越出事。杜老师有个册子,谁过了桥,他就点一个名字,怕落下孩子。”

林小满看向那张湿纸。

点名。

原来门外那孩子要的,是这个。

陈青禾轻声问:“开桥的人少了一个,是说那晚三个人里,有一个没到?”

姜老太嘴唇动了动。

“也许。”

“也许?”

“那晚太乱了。”老太太闭了闭眼,“雨大得跟天漏了一样,河水涨到桥墩。小灯子来借火的时候,我只听见他说灯灭了,桥那头看不见人。后来你外公出去找钥匙,云芝追了出去,我想拦,没拦住。”

她声音越来越低。

“再后来……人声,水声,雷声,全乱了。”

林小满很少见姜老太这样。

这个老太太平刀子嘴,谁都敢骂,可这会儿她坐在灯下,像被一场三十多年前的雨重新淋湿了。人还在屋里,魂却不知去了哪段旧路上。

陆沉舟在电话那头说:“姜婆婆,你说的杜老师,全名是什么?”

“杜子衡。”

“还活着吗?”

姜老太沉默了很久。

“死了。”

这两个字出来,屋里好像又冷了一点。

“尸体找到了?”

姜老太摇头。

“没找全。”

林小满脸色一白。

她想问什么叫没找全,可嘴唇动了动,没敢问。

姜老太看向她,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青槐河发大水,能找回完整的人,不多。”

堂屋里安静下来。

这话太重。

重得连林小满都低下了头。

陆沉舟说:“杜子衡如果有点名册,册子后来在哪里?”

姜老太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

陈青禾看着她:“外婆,你知道。”

姜老太手一顿。

陈青禾没有得太急,只轻声说:“你如果真的不知道,刚才不会先看那张纸。”

姜老太抬头看她。

祖孙俩对视片刻。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

陈青禾没有接这句话。

姜老太慢慢说:“杜老师的点名册,没在桥上找到。可大水退后,有人从河湾子捡过一堆孩子书包。那堆东西,本来该送去镇上登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林小满问:“谁捡的?”

姜老太道:“阿喜。”

林小满一愣:“捡破烂的阿喜婆?”

姜老太嗯了一声。

“她年轻时不叫阿喜婆,叫冯喜。小河村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她是从外村嫁过来的,没亲没故。水退后,她在河边捡柴,看见书包,就一个个捞起来晾。别人嫌晦气,她不嫌。”

林小满小声说:“阿喜婆现在还在河神庙那边住吧?”

“在。”

姜老太看向陈青禾,眼神里有明显的不愿。

“但你今晚不能去。”

陈青禾也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沉了。

门口那张湿纸还没能捡,外头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她不是不怕,也不是莽到非要夜里去河神庙。

她只是问:“明早去,可以吗?”

姜老太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弯腰把碎瓷片拿到灶房,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小撮米。

她把米放到陈青禾掌心。

米是生的,凉的。

“明天去,走旱路。别沿河走。”姜老太说,“见了阿喜,别一上来问册子。她脑子不好,越问越乱。你就问,她这些年给谁留馒头。”

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的米。

“为什么?”

姜老太说:“她记不住人名,但她记得谁没吃过饭。”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听得陈青禾心里发酸。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那我也去。”

姜老太瞥她。

“你卫生院不要了?”

林小满顿了一下,气势弱了些:“我可以请假。”

“你今天在卫生院见过潘福生,又跟着去了老桥。”姜老太道,“你身上也沾了水气,明天先别靠河神庙。”

林小满一听,脸色有点难看:“那我会不会也……”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姜老太语气缓了些。

“你明天守着潘福生。他若醒了,再说小灯子或者点名,你记下来。别话,别问他为什么,别喊他全名。”

林小满难得没有顶嘴。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着。”

陆沉舟在电话里说:“我明早去河神庙。”

陈青禾刚要说话,姜老太先开口:“你也不能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林小满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姜老太。她大概没想到,这老太太连警察都敢管。

陆沉舟语气还算平稳:“为什么?”

姜老太说:“你带着那把锁。锁上有陈守义的名字,也有桥上的水气。你去找阿喜,阿喜会怕。她一怕,就什么也说不清。”

陆沉舟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片刻,他问:“那谁去合适?”

姜老太看向陈青禾。

陈青禾明白了。

有些事,只能她去。

不是因为她有本事。

而是因为她拿着陈云芝留下的火柴盒,也因为小灯子已经找到了她。

这不是好事。

却是眼下唯一能往下走的路。

这一夜,陈青禾睡得很浅。

姜老太不让她睡西屋,说那扇窗下有脚印,今夜不净。她们把堂屋的长凳拼了拼,陈青禾裹着旧棉被躺在上面,林小满本来要回卫生院,最后被姜老太留下,睡在靠墙的小木床上。

“我睡这儿不合适吧?”林小满嘴上这么说,人已经把鞋脱了。

姜老太冷冷道:“你要是想半夜在路上被人喊姐姐,就回去。”

林小满立刻钻进被窝。

“我觉得这床挺合适。”

这样的语气,放在平时肯定能让陈青禾笑出来。

可那一晚,她笑不出来。

门口的碗一直摆着。

碗里的米没有再塌,可陈青禾总觉得,门外有人。

不敲门,也不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

半夜,外面起了风。

老屋的门板被吹得轻轻响。

咯。

咯。

咯。

陈青禾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神龛。神龛上供着一盏小灯,灯芯很小,光也不稳,照得墙上的影子像水一样晃。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

桥很窄,两边全是水。雨大得睁不开眼,脚下石面滑得站不住。远处有一群人挤在桥那头,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孩子。

有人哭,有人喊。

可所有声音都被水声压住。

只有一个孩子抱着一盏灯,拼命往她这边跑。

那孩子很瘦,衣服短了一截,裤腿卷到膝盖,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破布鞋。他跑得很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怀里的风灯撞在口,玻璃罩碎了一角。

他跑到陈青禾面前,仰起脸。

脸上全是雨水。

“姐姐,借个火。”

陈青禾看着他,张了张嘴。

她知道不能应。

可是梦里的她,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盒火柴。

孩子的眼睛很亮。

不是鬼的眼睛。

是一个人快要抓住活路时,才会有的亮。

陈青禾的手发抖。

她取出一火柴,想划亮,可火柴头刚碰到盒边,雨水就顺着她指缝淌下来,把火柴浇湿。

她划了一下。

没着。

再划一下。

还是没着。

孩子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桥那头传来杜老师的声音:

“点名!”

“何灯!”

孩子猛地回头。

水声轰的一下漫上来。

陈青禾从梦里惊醒。

堂屋里一片昏暗。

天还没完全亮。

鸡已经叫过第一声。

林小满睡得蜷成一团,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姜老太坐在桌边,显然一夜没怎么睡,手里捏着一红线,正往三枚铜钱上穿。

陈青禾坐起身,背上全是冷汗。

姜老太看她一眼。

“梦见了?”

陈青禾点头。

“他说他叫何灯。”

姜老太穿线的手停了一下。

“他肯告诉你名字,就不是想害你。”

陈青禾下意识问:“那他想要什么?”

姜老太低头继续穿线。

“想回家的人,要么找路,要么找名。路断了,就只能找名。”

她把穿好的铜钱递给陈青禾。

三枚旧铜钱,红线串着,中间打了个活扣。

“拿着。别挂脖子,放包里。遇到旧物,先用它压一下。若是活人放的东西,铜钱不动;若是死人的物,铜钱会冷。”

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听见这话,从被窝里探出头。

“姜婆婆,这东西能给我也来一串不?”

姜老太看她:“你当买菜?”

林小满讪讪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可以给钱。”

姜老太被她气得想骂,最后却只是从针线篮里摸出一红绳,系到她手腕上。

“你嘴碎,戴这个。不是保命,是提醒你少说两句。”

林小满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眨了眨眼。

“姜婆婆,你这算关心我吧?”

姜老太冷哼:“想多了。”

林小满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贫。

这点暖意很短,很快又被门口那张湿纸压回去。

鸡叫第三声后,姜老太才让陈青禾去捡。

陈青禾没有直接用手碰。

她拿了两竹筷,把湿纸夹起来,平铺在旧报纸上。

纸比昨夜看着更薄,像随时会破。上面除了“点名”两个字,背面还有一串模糊的线条。陈青禾把纸对着窗光看,才发现那像是一张小地图。

不完整。

只有一条河,一座小庙,还有庙后画着一个圈。

林小满凑过来看:“河神庙?”

姜老太扫了一眼,脸色沉了沉。

“阿喜住的地方。”

陈青禾吃过早饭,就准备出门。

姜老太给她塞了一小包生米,还有那串铜钱。

“别走河边。”

“知道。”

“见到阿喜,不许吓她。”

“知道。”

“她要是给你东西,别急着收。先问是谁的。”

陈青禾一一应了。

姜老太反而更不放心。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天黑前回来。”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老人叮嘱晚辈出门。

陈青禾忽然心里一软。

她点点头:“我回来吃晚饭。”

姜老太别开眼。

“谁给你做。”

话是这么说,灶上却已经泡好了米。

林小满被卫生院电话叫走,临走前还不放心,非要把一只小药包塞给陈青禾。

“退烧药、碘伏、纱布,还有一小瓶葡萄糖。你别嫌麻烦,真出事能顶一下。”

陈青禾接过来:“谢谢。”

林小满瞪她:“少来这套。你平安回来再谢。”

两人在村口分开。

陈青禾没有叫牛占水。

她记得姜老太说走旱路,旱路车进不去,只能步行。河神庙在槐树湾东南,路绕得远,要翻过一片废田,再穿过旧桑树林。

雨停了一夜,地还湿着。

田埂边的野草挂满水珠,踩过去,裤脚很快湿了一圈。远处青槐河被雾盖着,看不见水,只能听见低低的流声。

陈青禾尽量不往河边看。

桑树林多年没人打理,枝条乱长,树上生着灰白的菌。风吹过,叶子哗啦一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走到林子深处时,她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唱歌。

声音苍老,断断续续。

唱的是本地小调,调子很慢:

“河水涨,灯儿亮,

娃娃过桥莫回望……”

陈青禾停下脚步。

桑树后,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弯着腰,正在捡地上的枯枝。她头上包着旧蓝布巾,背上背着竹筐,筐里除了柴,还有几个空瓶子和一只破碗。

她一边捡,一边把枯枝分长短码好。

陈青禾认出来。

这就是阿喜婆。

阿喜婆比姜老太还矮,脸很小,皱纹密,眼睛却不浑浊。她看见陈青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云芝?”

陈青禾心口一动。

“我不是陈云芝。”

阿喜婆歪着头看她。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哦,云芝的囡。”

陈青禾放轻声音:“阿喜婆,我是陈青禾。”

“青禾。”阿喜婆像在嘴里尝这个名字,“好名字。禾苗青青,能活。”

她转身继续捡柴。

陈青禾没有急着问点名册。

她想起姜老太的话。

别一上来问册子。

于是她蹲下,帮阿喜婆把几湿柴挑出来。

“这个湿了,烧不着。”

阿喜婆看着她笑。

“湿了晒晒就着。人也一样,淋了雨,晒晒太阳,还能活。”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叫陈青禾心里一酸。

她陪阿喜婆捡了一会儿柴,才问:“婆婆,你这些年是不是常去河神庙后面放馒头?”

阿喜婆手里的动作停了。

桑树林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枯枝放进筐里,很认真地点头。

“要放。”

“给谁放?”

“给没吃饭的娃娃。”

陈青禾声音更轻:“有几个娃娃?”

阿喜婆掰着手指数。

数到一半,乱了。

她皱着眉,有些着急,又从头数。

“一,二,三……”

数到十八,她停住。

脸上浮出一种茫然。

“还有一个。”

陈青禾心跳微微加快。

阿喜婆抬头看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忘了他叫啥。”

她忽然用力拍自己的额头。

“我咋又忘了?杜先生要骂我的。”

陈青禾赶紧拦住她。

“别打,婆婆,慢慢想。”

阿喜婆眼眶红了。

“他们都说没少,说我老糊涂。可我记得有一个没吃上馒头。”

她抓住陈青禾的手。

老太太的手很凉,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云芝的囡,你信不信我?”

陈青禾看着她。

“我信。”

阿喜婆像终于松了口气。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不是铜的,也不是铁的,看着像一把很小的木钥匙。上头拴着红布条,布条旧得发黑。

“庙后有箱。”她说,“我不认字,杜先生叫我看着。”

陈青禾屏住呼吸。

“杜先生什么时候叫你看着?”

阿喜婆想了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梦里。”

她说得很认真。

“他年年来,叫我别丢。可我没丢,我藏得好好的。”

河神庙就在桑树林后头。

庙很小,墙皮剥落,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庙后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阿喜婆走得慢,却认路,她拨开一丛草,露出一块歪斜的青石板。

石板下有个小木箱。

箱子已经烂得发黑,外头包了一层油布。阿喜婆用那把小木钥匙拨了很久,锁扣“啪”的一声开了。

木箱里,没有金银,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只有一摞旧书包带、几块小木牌,还有一本被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册子。

陈青禾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册子取出来,小心打开。

第一页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

**小河村小学学生点名册。**

字迹端正,是个读书人的字。

陈青禾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行名字列在那里。

何灯。

周小云。

冯二宝。

李春草。

……

陈青禾一边看,一边数。

十八个。

她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八个。

阿喜婆在旁边急了。

“不对,不对,少一个。”

陈青禾没有说话。

她看见最后一页的最下方,有一块被刮掉的痕迹。

那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个名字。

纸面被刀刮得很薄,几乎透光。有人很用力地刮过,像恨不得把这个名字从世上刮净。

陈青禾从包里拿出那串铜钱,轻轻压在刮痕上。

铜钱一碰到纸面,冰得刺手。

阿喜婆忽然低声说:

“这个娃娃,后来有人接走了。”

陈青禾抬头。

“谁?”

阿喜婆皱着眉想了很久。

风吹过庙后的荒草,草叶一层层伏下去,像水浪。

老太太终于想起来一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穿长衫的人。”

“大家都叫他怀礼先生。”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