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黄子澄两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御书房高高的包铜门槛上。
他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半边脸,重重磕在木门框上,疼得直抽凉气。
“皇上啊!老臣没法活了!”
黄子澄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嚎得撕心裂肺。
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掉进了莲花池,满头花白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散乱着。
那模样,比京城外要饭的灾民还要凄惨三分。
御案后头。
老朱正皱着眉头批阅江南送来的水灾折子。
听到这阵猪般的嚎叫,他猛地把朱笔拍在桌面上,墨汁溅了满手。
“外面号丧呢!”
老朱虎目一瞪,冲着贴身太监王景弘抬了抬下巴。
王景弘赶紧甩着拂尘小跑过去。
刚走到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黄大人,您这脸是被马蜂窝给蛰了?”
王景弘伸手去扶,却被黄子澄一把推开。
黄子澄连滚带爬地进了御书房。
“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脑袋磕得金砖当当直响。
“皇上要为老臣做主啊!”
“老臣为大明鞠躬尽瘁,今却在宫中遭受此等奇耻大辱!”
老朱扯过一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墨迹。
看着黄子澄那张猪头脸,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谁打的?”
“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在宫里让人揍成这副德行,成何体统!”
黄子澄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御书房敞开的大门。
“是吴王殿下!”
“吴王殿下不仅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还带着个妖媚的贱婢在宫里招摇过市!”
“老臣不过是出言劝谏了两句,殿下便痛下手啊!”
话音刚落。
一阵悠哉游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楚天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
林清儿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
老朱一看见楚天,刚才那满脸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那张布满威严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大孙子来了!”
“快快快,王景弘,给吴王赐座!”
“上个月云南新贡的普洱呢?赶紧泡一壶端上来!”
王景弘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垫着软垫的太师椅。
楚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林清儿乖巧地走到他身后,垂手而立,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女。
黄子澄跪在地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剧本不对啊!
皇上看到这施暴的凶手,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反而嘘寒问暖起来了?
“皇上!”
黄子澄提高嗓门,妄图把老朱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这张凄惨的脸上。
“殿下流落民间十年,染了一身市井流氓的恶习。”
“不仅缺乏教养,还无视大明律法!”
“老臣恳请皇上,收回吴王监国之权,将那妖女千刀万剐!”
老朱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整个御书房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景弘吓得直接跪在了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缺乏教养?”
老朱咀嚼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
黄子澄以为老朱听进去了,赶紧添油加醋。
“正是!”
“殿下行事乖张,暴虐成性,若不严加管教,后必成大明之患……”
“砰!”
黄子澄的话还没说完,一本厚厚的折子打着旋儿飞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中他那半边完好的脸颊。
坚硬的竹简边缘划破了皮肤,渗出一道血丝。
黄子澄被打蒙了,捂着脸呆滞地看着老朱。
“皇上,您这是……”
“你个老匹夫,咱给你脸了是吧!”
老朱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他指着黄子澄的鼻子,破口大骂。
“咱大孙子在外面吃了十年的苦!”
“风餐露宿,受尽了白眼,他没教养怪谁?”
“那是怪咱这个当爷爷的没护好他!”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黄子澄吓得双排牙齿直打架。
“老臣……老臣只是觉得,殿下有辱斯文……”
“放屁!”
老朱双手叉腰,霸气护短的名场面直接上演。
“咱大孙子脾气大点怎么了?”
“他是这大明朝未来的主子,打你一个臣子,那是你的福气!”
“说明他看得起你这把老骨头!”
“换做旁人,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楚天坐在太师椅上,端着刚泡好的普洱茶。
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听着老朱这番蛮不讲理的言论,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护短护得,简直是不讲基本法啊。
林清儿站在后头,低垂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再说了。”
老朱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子澄。
“你那府里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情况,你当咱锦衣卫是吃饭的?”
“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后院养了八个妾!”
“你哪来的脸管咱大孙子带丫鬟?”
老朱指了指大门外。
“滚!”
“回去给咱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一年!”
“再敢跑到咱面前犬吠,咱就让你去诏狱里给蒋瓛讲你的礼义廉耻!”
黄子澄的世界观彻底碎成了渣渣。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在老朱这蛮横的护短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
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御书房。
碍眼的人走了。
老朱转过身,脸上的雷霆之怒瞬间化作了春风化雨。
他凑到楚天跟前,一把抓起楚天的那只手。
“大孙子,快给爷爷看看。”
“这老匹夫皮糙肉厚的,没把你手打疼吧?”
楚天嘴角抽搐了两下。
“没疼,我收着劲儿呢。”
他顺势把手抽了回来,摸了摸下巴。
“不过爷爷,这深宫大院的,确实有点闷得慌。”
“孙儿以前在民间野惯了,整天看着这些红墙绿瓦,浑身不得劲。”
老朱一听,立刻心疼坏了。
“也是,你刚回来,这宫里的规矩确实烦人。”
“你想去哪儿转转?”
“爷爷派三千禁军护着你出城打猎去?”
楚天连连摆手。
“打什么猎啊,劳民伤财的。”
他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
“孙儿在民间当掌柜的时候,对这金陵城的商贾之道略有研究。”
“昨听闻户部缺钱,孙儿想去宫外做个‘商业调查’。”
“看看能不能给咱大明找条发财的路子。”
“顺便体察一下民情。”
实则是楚天急着去秦淮河青楼。
找红四娘对账,顺便把白莲教和吕氏的烂账给翻出来。
但这话可不能明说。
老朱听完,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好!好啊!”
“不愧是咱的好大孙,刚回宫就知道替国家社稷心了!”
“比那个只会读死书的朱允炆强了一百倍!”
老朱转身走到后面的暗格前。
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上面雕着五爪金龙,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他一把将金牌塞进楚天手里。
“拿着这块免死出宫金牌!”
“这金陵城里,不管是哪家的大门,你随便进!”
“看谁不顺眼,你随便揍!”
“出了天大的事,爷爷给你兜着!”
楚天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牌。
这老朱,确实是个爷爷啊。
“多谢爷爷,那孙儿这就办事去了。”
楚天把金牌揣进怀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林清儿赶紧跟上。
老朱跟在后头,笑眯眯地问道。
“大孙子,你这第一站打算去哪体察民情啊?”
楚天跨出门槛,停下脚步回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去魏国公府。”
“带上我那还没过门的媳妇,一起去逛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