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繁停住脚步,眸光淡定从容瞟向小女孩。
“首先,是你自己站不稳撞到我,不是人多就有理。”
她轻轻挣开对方的拉扯,语气云淡风轻:“其次,我不会对没礼貌的人道歉。”
小女孩愣了一秒,脸颊涨红,恼羞成怒:“你……”
嘈杂的人群中,季灿正由经纪人引着往VIP通道走,视线不经意瞥到混乱中那抹纤瘦挺拔的背影忽然停下。
她摘下墨镜,不太确定地转头。
直到看清那张清绝素净的侧脸,扬声脱口而出:“暮繁!”
暮繁闻声望去,隔着层层人海对上了那双圆润有神的杏眼,眸光微闪,显露出几分意外。
不等回应,季灿已经把墨镜往经纪人手里一塞,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拨开人,大步流星朝她奔来。
经纪人在身后追,紧张兮兮的连声喊:“灿灿,你要去哪儿?”
“让一让,让一让。”
季灿完全不顾形象跑到暮繁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凑近了看,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繁繁宝贝,真的是你!”
她神情欣喜,笑容明朗,激动到声线都在发颤:“天呐,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四年?五年?”
说着,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把暮繁抱了个满怀,“你也太没良心了叭,去德国以后就跟我们寝室的几个人断了联系,我快难过死了你知不知道。”
周围粉丝面面相觑。
尤其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女孩也愣在原地。
偶像近在咫尺,手里的信都忘了给。
暮繁整个人被勒得微微后仰,下意识抬手轻拍季灿的背,嘴角弯起:“好久不见,灿灿。”
“你瘦了,以前就没肉,现在更瘦了。”
季灿松开她,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眼眶有点泛红:“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季灿!”
经纪人气喘吁吁追上来,压低声音提醒:“你注意点形象,到处都是镜头,你要不要看看周围有多少粉丝在拍?”
季灿充耳不闻,扭头瞪了经纪人一眼,理不直气还壮道:“见到小姐妹了,太激动,我等会儿再注意形象。”
她兴致勃勃拉起暮繁的手,语气又软又黏:“走走走,机场附近有家咖啡厅,我们坐下来好好叙叙旧。”
暮繁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无奈笑笑:“灿灿,我要赶飞机。”
“去哪儿?”
季灿眼里闪过丝丝遗憾,“几点,能改签吗?”
“蓉城。”
暮繁亮起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语带歉然,“改签可能来不及了,我那边有点急事。”
“那你还去德国吗?”
季灿瘪嘴,仿若一只被抢走小鱼的猫儿,委屈巴巴的,“毕业后,我们寝室四个人各奔东西,好不容易碰上,还不能好好聚一聚。”
“这次回来就不走啦。”
暮繁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抬手替她捋了捋跑乱的碎发,温声说:“等我回来,一定找你。”
“灿灿。”
见状,经纪人顺势话,神色略显严肃:“六点半的通告,化妆团队已经在等了,再不走真该来不及了。”
季灿抿抿嘴,重新戴上墨镜。
暮繁将她眸底转瞬即逝的疲惫看得分明,不禁轻叹。
大学的时候,季灿就是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活的肆意张扬、无拘无束。
谁能想到,她如今竟然成为万人追捧的大明星,一张张密密麻麻的通告表把她的人生精确到了分钟计算。
“灿灿。”
暮繁摸出包里的名片盒,抽出一张递过去,“这是我现在的号码,,24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季灿眼眶蓦然湿润,嗓音发闷:“不许再断联,否则我真生气了。”
“我保证。”
“繁繁,不管你在蓉城遇到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记得告诉我。”
季灿又凑上前抱她一下,“虽然我不是万能的,但季家至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暮繁心底泛起暖意,伸手回拥,淡笑:“好。”
–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蓉城双流机场。
走出航站楼,暮繁立刻感受到了南方城市与北方城市的截然不同。
盛京的冬天是冷刺骨的寒风,像刀子刮过脸颊。
而蓉城的空气却是湿润的,带着缕缕凉意,像被水洗过,呼吸进去只觉沁人心脾。
等了十多分钟,她坐上出租车报出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目露好奇:“小姑娘,这地方在青阳区边上,挺偏的,你去那儿探病啊?”
暮繁点头,没有多言。
司机识趣不再追问,一脚油门驶入车流。
车子穿过蓉城老城区,街边到处是红彤彤的腊梅花,茶馆里坐满闲聊喝茶的老人,热闹闲适。
越远离市区,风景就越冷清。
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居民楼又变成空旷的荒地。
不多时,抵达目的地。
暮繁付了车费,抬眼望去。
“碧水湾疗养院”几个鎏金大字刻在一块深灰色大理石上,嵌入门柱旁的白墙里,字体端庄肃穆。
大门是老式的铁艺推拉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
两侧种满了修剪整齐的冬青,远远看去,几栋白墙灰瓦的建筑掩映在竹林深处,安静得近乎诡异。
暮繁收回视线,走到门卫窗前,轻敲了两下玻璃。
窗户‘唰’地开启,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带着职业性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什么的?”
“你好,我来探望病人。”
暮繁礼貌道:“杨韵秋,我是她孙女。”
听到这个名字,保安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拿起桌上的鼠标点了几下,又抬起头,眼睛在暮繁脸上停留几秒,反复三次,似乎在对比什么。
暮繁敏锐注意到对方的举止,结合Mia所说,心中不禁起疑。
疗养院普通的保安,需要对着电脑对比访客的长相?
“你叫什么名字?”保安问。
“暮繁。”
保安表情微妙,随即板起脸:“不行,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暮繁皱眉。
“探视时间过了。”
保安指了指墙上粘贴的泛黄告示,“本院规定,下午四点过后不准探视,你看看都几点了?”
眼看保安就要关窗户,暮繁眼疾手快按住窗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进去看我一眼,十分钟就走,麻烦通融一下。”
保安不耐烦地挥手,语气很冲:“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院里的规定,你赖在这儿不走也没用。”
“那请你们领导出来,我跟他说。”
“领导出差,不在。”
“电话呢?我打给他。”
感觉暮繁不好糊弄,保安眉头紧拧。
僵持片刻,他忽然换了个说辞:“姑娘,我也不瞒你,杨韵秋最近身体不好,医生特别交代不能见外人,怕情绪波动影响病情,你去见她反而不好,等她情况稳定你再来,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