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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晨两点。

戈壁滩的风刮得像刀片。044营区里黑灯瞎火,只有几声狼嚎远远飘来。

六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手里攥着浸过水的粗麻绳和厚实的帆布麻袋,贴着墙摸到了陆沉的独立营房外。

萧破军打头阵。他左手拿着麻袋,右手打了个手势。赵狂咬着后槽牙,和刀疤脸一左一右贴在门框两边。

他们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这群人当年在老部队都是拔尖的尖子,搞夜间潜入就跟喝水一样简单。白天被陆沉当狗一样训,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在044营就真成孙子了。

萧破军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动手!”

萧破气音低吼。他猛地抬脚,“砰”的一声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一个虎扑就往床的位置冲去!

“拿麻袋套他!”赵狂紧跟其后,手里的绳子抖得笔直。

门被撞开的瞬间,一阵冷风倒灌进屋子。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熟睡的陆沉。

“叮——”

两声清脆的金属弹簧弹开声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那是拉环被拔掉的声音!

萧破军冲在最前面,脚尖刚落地,就感觉踩到了两个圆滚滚的铁疙瘩。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两颗催泪瓦斯!

“!有诈!退……”

萧破军的“退”字还没喊完,“哧啦”两声闷响,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像火山喷发一样填满了整个狭小的营房。

那是高浓度的辣椒素和催泪剂混合物。

首当其冲的萧破军直接吸了一大口。他感觉气管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眼泪鼻涕瞬间狂飙而出。

“咳咳咳!我的眼睛!”

“他在哪!门呢?快退出去!”

六个气势汹汹的刺头,在狭小的屋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剧烈的咳嗽声和呕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混乱的白烟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

陆沉戴着防毒面具,单手倒吊在横梁上,冷冷地看着下面这群被呛得满地打滚的蠢货。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枪。

陆沉松开双腿,整个人轻盈地落在赵狂身后。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赵狂的皮带,腰部猛然发力,一个过肩摔直接把赵狂砸在刀疤脸身上。

两人闷哼一声,撞成一团。

紧接着,陆沉一个低位扫堂腿,把瞎转悠的萧破军绊倒。顺手抄起他们掉在地上的那条湿麻绳,手指翻飞。

不到十秒钟。

在浓烟散去之前,冲进屋子的六个刺头,全被陆沉用他们自己带来的绳子,像绑大闸蟹一样死死捆在了一起。

“咳咳咳……陆沉!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放开老子单挑!”

萧破军被熏得睁不开眼,还在扯着嗓子大骂。

陆沉懒得废话。

他拖着那绳子的一头,像拉板车一样,把这六个加起来超过一千斤的壮汉,直接拖出了营房。

零下十几度的深夜,陆沉把他们一路拖到了场后面的战备消防水池边。

那是用来储存灭火用水的,水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陆沉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光连闪。

“哧啦!哧啦!”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陆沉连衣服带裤子,直接把这六个人扒了个精光,只留下最后一条遮羞布。

“你要什么!陆沉!你这是虐待战友!”刀疤脸终于慌了,冷风吹在光溜溜的身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战友?”

陆沉冷笑一声,飞起一脚踹在萧破军屁股上。

“扑通!扑通!扑通!”

六个大汉像下饺子一样,全被踹进了那个结着冰碴子的水池里。

刺骨的寒水瞬间没顶。

“啊——!”

六个人在水里冻得疯狂打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们拼命想往岸上爬。

陆沉搬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水池边。手里端着那把上膛的八一杠,枪口随意地指着水面。

谁敢冒头,枪管就直接敲在他的脑门上。

“都给我老老实实泡着,水没结成死冰,谁也不准上来。”陆沉的声音比水还要冷。

萧破军在水里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抱死死咬着牙,还在那硬撑。

陆沉没有开骂,也没有继续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一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萧破军。”陆沉吐出一口烟雾,念着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你为了你爹出头把长官打残,你是个大孝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水里的萧破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陆沉,像一头护崽的狼。

“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不许你提我爹!”

陆沉抖了抖烟灰,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你爹是个老兵,在边境线上为了救人丢了半条命。你觉得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熊样,在044营这种垃圾堆里混吃等死,连个新兵都打不过,他会为你骄傲吗?”

“你那不叫孝顺,你那叫懦弱!你把你爹用血换来的军人荣誉,踩在脚底下当成了你发疯的借口!”

萧破军浑身一震,像被人当擂了一大锤。他张着嘴,原本想骂出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沉没停,目光转向冻得缩成一团的赵狂。

“赵狂。你觉得你没痛觉,打架不要命,别人就怕你,就敬着你?”

“错!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没脑子的怪物,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主人的疯狗!”

“你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掩盖你心底的自卑?你其实比谁都怕被部队开除,比谁都渴望有个能让你挺直腰板的地方。可你除了像野兽一样乱咬人,你还会什么?”

赵狂愣住了,水面上的冰碴子划破了他的脸,他却没有去擦。他呆呆地看着陆沉,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底牌的惶恐。

陆沉又看向楚狐、看向刀疤脸。

他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没有用一句脏话,却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每个人心里那块最隐秘、最腐烂的伤疤。

把他们自以为是的骄傲、伪装的坚强,一层层血淋淋地剥开,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部队抛弃的。你们问问自己,你们配穿这身军装吗?”

陆沉站起身,把半截烟头弹进冰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外面的毒贩在边境线上安营扎寨,外国的雇佣兵随时准备越境。而你们,西北军区曾经的尖子,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营地里聚众赌博、偷袭新兵!”

“你们不是刺头,你们是一群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垃圾!”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水池里死寂无声。

萧破军死死咬着发紫的嘴唇。终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三十多岁的硬汉,在冰水里捂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赵狂也哭了,他用拳头疯狂地砸着水面,水花溅进眼睛里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不叫怪物……我想当兵王……我想回去……”

六个被整个西北军区视为不可救药的暴徒,在零下十度的冰水里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们,把手里的枪扔在一边。

“想当兵王?”

陆沉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那就从泥坑里给我爬起来!”

“明天开始,按照我说的练!我能把你们的骨头打断,就能带你们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人,挨个踩在脚底下!”

萧破军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怨恨,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老大!从今以后,你指哪,我萧破军就打哪!谁要是敢退缩一步,我亲手剁了他!”

赵狂跟着嘶吼:“练!往死里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第二天。

天还没亮,044营的场上就响起了震天响的口号声。

所有刺头,不管昨天被打得有多惨。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背着三十公斤的沙袋在戈壁滩上狂奔。

没人偷懒,没人抱怨。

楚狐一边跑一边吐,吐完了接着跑。雷动跑得鞋底都磨破了,脚印里带着血丝,依然咬牙跟在队伍里。

全营陷入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疯狂内卷状态。

沈冰端着洗脸盆站在医务室门口。

她看着这群昨天还像地痞流氓一样的老兵,今天居然眼睛里透着野狼一样的凶光,拼了命地在训练。

她手一抖,洗脸盆差点掉在地上。

那家伙,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在044营热火朝天、全员蜕变的时候。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一架涂着迷彩的武装直升机撕开云层,低空盘旋在营地上空。

紧接着,营地外扬起漫天黄沙。

三辆挂着军区纠察队牌照的吉普车,气势汹汹地到了044营的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一个戴着白头盔、拿着厚厚一叠文件的少校军官跳下车。

他看了一眼场上狂奔的刺头,直接无视了他们,大步走向站在队伍前面的陆沉。

“陆沉!”

少校事厉喝一声。

“据军区司令部紧急命令,你在新兵连期间涉嫌恶意伤人,违抗上级军令。现在立刻停职,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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