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20 下午2:00
晚风工坊
王浩、李想、周明、赵宇准时到了工坊,身后还跟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工坊今天收拾得格外利落,工具归置得整整齐齐,工作台上铺着一块净的浅灰色桌布,四把椅子摆得端正,没有一丝杂乱。
林晚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头发依旧高扎成马尾,纯素颜,没施半点粉黛,眉眼清冷。工作台旁一站,腰背挺得笔直,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晚晚姐,这是是做股权架构和融资的张律师。”
“嗯。”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一句:“开始吧。”
张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一沓文件,逐一分摆到桌上。《意向书》《公司章程草案》《股东协议草案》,每一份都有几十页,封皮上黑体字迹清晰简约。
王浩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林小姐,我们先跟您确认下意向。我们四个,每人出五百万,一共两千万,占新公司49%的股份。您以‘女娲系统’的技术,占51%。公司的经营管理、技术研发方向,全由您说了算,我们只享有分红权和重大事项的知情权。”
林晚伸手接过文件,指尖捏着文件,但没马上翻开,只是抬眼看向四人,眼神清明,语气平淡地直接问道:“你们想清楚了?两千万不是小数目,可能会打水漂。”
李想立刻接话:“林姐,我们不是一时冲动。这三天,我们特意做了调研,国内汽车后市场的智能化升级是迟早的事,您的技术,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最优解。” 说完直了直身子。
周明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道:“我们还联系了几个主机厂的朋友,他们一听是‘能实时优化车辆性能的AI系统’,都特别感兴趣。这市场空间,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大。”
赵宇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看着满页的字:“从财务角度算,两千万足够支撑公司正常运营两年。要是两年内能推出成熟产品、实现营收,第二轮融资时,公司估值至少翻五倍。”
林晚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听着,眼神平静地扫过说话的三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封皮。
等四人都说完,车间里静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四人异口同声答道。
“如果公司做起来了,有更大的资本想进来,比如投一个亿、十个亿,要稀释我的股份,怎么办?” 林晚语气平静地看着四人。
这话一出,工坊里静了下来。
四人对视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身子坐直:“标准做法是设置反稀释条款和优先认购权。我们可以在正式协议里明确约定,您有权按比例优先认购新发行的股份,确保您的持股比例不被过度稀释。”
林晚没点头,稍作停顿后,语气依旧平淡地问道:“还有,如果将来我想把公司卖掉,或者推动上市,我的控制权怎么保证?”
“AB股结构。”张律师显然早有准备,“国内A股目前暂时不允许,但我们可以把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搭建VIE架构,为以后海外上市铺路。您可以持有带超级投票权的B类股,比如1股抵10票,牢牢掌握控制权。”
林晚微微点头,指尖依旧摩挲着桌角的文件。
昨晚视频里,母亲已经跟她讲过这些,语气比张律师直白得多:“晚儿,说白了就是要写清楚,这公司从头到尾都得你说了算。别人投钱是搭你的车,不能让他们抢了方向盘。”
顿了两秒,林晚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郑重:“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四人不约而同的答道。
“我要设立一个‘技术伦理委员会’。”林晚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女娲系统未来可能会接入自动驾驶、车辆远程控制这些功能,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委员会,审核这些功能的伦理边界和安全底线。委员会由我、我指定的技术专家,还有一位外部法律专家组成,拥有一票否决权。”
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顺窗户缝隙吹进来,忽悠忽悠的。
就在大家以为要冷场时,王浩率先笑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稍显激动:“林姐,您这格局……比我们大多了。”
林晚轻轻摇头,语气格外认真:“不是格局,是责任。技术能改车,也能毁车,要是系统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笔记本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片刻后张律师抬眼看着林晚:“这一点可以写进公司章程,我建议技术伦理委员会的主席由您担任。”
林晚颔首:“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四人组和张律师围坐在工作台旁,对着文件条款逐一核对、讨论,偶有争执,也都很快达成一致,节奏紧凑而有序。
最终敲定,款分三期到账:协议签署后一周内,到账一千万;女娲V2.0商业版原型开发完成,再到账五百万;产品签下首个客户,付清剩余尾款。
林晚的年薪定在六十万。这是她主动坚持的,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公司刚起步,执意不要太高。
但双方约定,额外设立“技术贡献奖”,公司年度利润的20%作为技术团队奖金池,其中林晚个人享有50%。
公司定名“北京晚风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选在海淀。
聊到办公地点时,林晚抬手轻拍了拍桌布:“暂时还用我的工坊,等团队扩大了,再租写字楼。”
“不行。”王浩立刻摇头,身子绷直,“林姐,工坊当研发基地没问题,但公司得有个正规样子。我们在中关村软件园有张共享办公空间的会员卡,能提供十个工位,您先凑合用着,等团队扩起来,咱们再租正式办公室。”
林晚垂眸,沉默了两秒,没再坚持,抬眼颔首:“好。”
“还有安保。”王浩又补充道,语气郑重了些,“工坊这边得升级安防系统。我认识个做安防的朋友,能帮忙装套专业的。林姐,这可不是要监视您哈,是为了保护核心资产。女娲系统的代码现在就是无价之宝,万一被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林晚抬眼看向王浩,浅笑道:“好,谢谢。”
下午4:30
条款基本敲定,张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键盘,修改着协议。
几人约定好,明天上午准时签署。
五个人从工坊出来时,脸上虽有几分疲惫,眼底却亮得很,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阳光斜照在厂房区的水泥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王浩跟着林晚走到她的桑塔纳旁,抬手挠了挠头,坦诚道:“林姐,说真的,跟您谈判,压力是真不小。”
林晚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侧头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您太清醒了。”王浩苦笑一声,指尖不自觉搓起衣角,“一般创业者见到两千万,早晕头转向了,您倒好,一条条问得我们头皮发麻,半点不含糊。”
林晚没接话,轻轻拉开桑塔纳车门,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以后出问题。”
“明白明白。”王浩连忙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姐,明天签完约,我们几个想请您和林叔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
“不用破费。”林晚弯腰,一只脚已经踏入车内。
“要的要的!”李想快步凑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急切,“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经做,必须得庆祝!”
周明和赵宇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望着林晚不肯挪开。
林晚抬眼,对上三人期待的神情,稍顿片刻,轻轻点头:“好,地方你们定。”
“得嘞!”四人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欢喜。
桑塔纳发动,缓缓驶出厂房区。林晚从后视镜里望去,王浩四人还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身影渐渐变小。
她收回目光,加速驶去。
看到路口的红灯还得99秒,林晚拉上手刹后顺手拿出手机,就看到母亲的未读微信:「谈判怎么样?」
林晚指尖快速敲击:
「刚结束,基本定了。」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的回复立马过来:
「我女儿真棒!妈妈转了五十万到你卡上,看到没?」
她点开银行提醒,指尖顿了顿:
「看到了,妈。不用这么多……」
母亲的消息又秒回:
「拿着!这是妈妈给你的底气。不管什么时候,知道账户里有自己的钱,腰杆都能挺直点。」
林晚看着屏幕,嘴角露出温馨的笑意。指尖轻点着屏幕上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晚上8:00
林家客厅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林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意,披在肩头,身上裹着浴袍,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低声打电话。
“对,小岩,是我,林叔。”尽管父亲的声音压得低,还是清晰传到林晚耳中,“晚晚开了个公司,做汽车智能系统,现在缺个技术负责人。啥~?待遇你放心,肯定比你在研究所好。你先别急着拒绝,明天来家里吃顿饭,见见晚晚,聊聊再说。”
说完,父亲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晚,脸上露出笑意:“陈岩答应了,明天晚上过来。”
林晚走过去,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这么快?”
“他在研究所早憋屈坏了。”父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一个月就八千块钱,的活又没什么意思,纯属浪费才华。我一说晚晚自己开公司,要找技术负责人,他在电话里声音都亮了,想都没想就应了。”
林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垂眸抿了一口水。
她想起读研时,陈岩在实验室通宵调试代码的模样:灯光下,屏幕前他发光的眼神,键盘上飞快敲击的双手历历在目,是个实打实热爱技术的人。
“对了,还有个事。”父亲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你妈刚来电话,说明天要飞上海谈生意,问你要不要顺便过去见一面。”
林晚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感觉心跳快了起来,连耳也有点发热。
“上海?”她抬眼,语气里带着轻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
“嗯。”父亲点头,看着她的神情,语气放柔,“她说,你要是去,她想办法在上海多待一天;你要是不去,她谈完生意就得直接回美国处理事了。”
“我去。”林晚几乎没有犹豫,尾音微微发轻,像抛出去一块儿大石头。
父亲笑了,眼底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会去。机票我帮你订?”
“我自己订。”林晚放下水杯,语气脆。
“那陈岩那边,我改到后天晚上?”父亲问道。
“好嘞。”林晚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她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点开购票软件,查起北京飞上海的航班。
屏幕光线映出她专注得神情。
明天下午三点,有一班直达航班,航程两小时,时间刚好。她没有犹豫,快速完成订票,然后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
「妈,我明天下午到上海。」
消息秒回:
「太好了!妈妈等你!落地给我电话,司机去机场接你。」
发完信息,林晚把手机放在床头,缓缓靠在床头,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额前的碎发,睫毛垂落,又缓缓抬起,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伸手攥起身下的床单,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睁开眼,拿起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随即锁屏放下。
一向沉稳喜欢安静的她,这一刻,好像有点无所适从了。
深夜11:50
房间里很静,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起并发出报警声:
「检测到异常网络访问,来源IP:[61.218.xxx.xxx](台湾)」
「访问目标:系统架构文档(加密副本)」
「攻击手法:暴力破解尝试,已失败37次」
「已自动加固防火墙,并植入反向追踪程序。」
「该IP在过去48小时内尝试攻击89次,行为模式升级为恶意攻击。」
「建议:报警处理。」
刚躺下的林晚,立马起身坐到书桌前,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严肃地盯着屏幕。
这一次,对方不再是试探侦察,而是明目张胆的恶意攻击。
她指尖快速在平板上滑动,调出系统后台志,逐条查看详细攻击记录。
志显示,攻击者使用了专业破解工具,反复尝试暴力破解女娲系统的加密文档,每一次失败后,攻击频率都略有提升。若不是她提前做了多层加密防护,此刻文档恐怕已被窃取。
林晚睫毛轻颤。
沉思片刻后,连续做了一系列动作:
第一,点开核心文档管理界面,给所有加密文档逐一添加“自毁程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确认设置:非法访问次数超过十次,文档自动二次加密并锁定,解锁需验证她的指纹与面部识别,缺一不可。
第二,电脑调出那个台湾IP的归属信息——某科技公司,找到其公开邮箱,快速敲下一封警告信:
「贵司的IP地址([61.218.xxx.xxx])正在对我方系统进行恶意攻击,相关攻击记录已全部留存取证。如不立即停止攻击行为,我方将即刻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保留追究贵司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点击发送后,她随手关闭邮箱页面。
第三,拿出手机,点开与王浩的加密聊天框:
「工坊安防系统尽快安装。有人盯上女娲系统了。」
消息发出,几乎秒回:「明白!明天一早就安排!」
「明天我临时去趟上海!签约延后一天!」
「好的,林姐!一路平安!」
做完这一切,林晚往后靠在椅背上,腰背依旧挺直,眉头舒展了些许。
她伸手关掉电脑,黑屏幕映出她清冷的侧脸。
起身走到床边,褪去外套再次躺下,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平静了片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游走,想着带上母亲微信里提到的礼物后的样子,她禁不住笑了。
她就这样,手放在脖颈间,呼吸渐渐平稳,慢慢陷入沉睡。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温柔,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