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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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觉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车灯亮着。
三束白色的光从铁门外面照进来,把车间里的黑暗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柱里有灰尘在飘,慢慢地转,像是水里的浮游生物。
没人下车。
我站在铁门旁边,背靠着墙。周砚在我前面一步的位置,没回头。他的灰色夹克在车灯的光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灰也不是白,像是被稀释了。
韩斌还站在冲床旁边。他不再抖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亮度调到最低,低头看屏幕,手指在上面划。
车灯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鸟还是野狗,叫声很尖,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老韩。”周砚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韩斌抬头。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韩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没看周砚,也没看我。他看着手机,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没说什么。”他说。
“没说什么?”
“我就说你在这里。”韩斌的声音有点,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我没说他。”
他朝我这边抬了一下下巴。
周砚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韩斌。车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韩斌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的手又在抖了。
“你只说了我在这里。”周砚说。
“对。”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短信。”韩斌说,”我发了短信。”
“发给谁。”
韩斌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很旧,鞋带松了,左脚那只的鞋带头耷拉在地上,沾着灰。
“发给谁。”周砚又问了一遍。
“张启。”韩斌说。
周砚的眼睛眯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张启还在档案处?”
“升了。”韩斌说,”现在是副主任。”
外面的车灯突然灭了。
黑暗一下子涌回来,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车间。我的眼睛还残留着刚才的亮光,眼前全是白点,什么都看不清。
“别动。”周砚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没动。韩斌也没动。
车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从铁门那边传过来,踩在碎砖头上,咔嚓咔嚓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带着什么东西。
然后铁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是被撬开的。我听见金属断裂的声音,嘎嘣一声,门栓断了。
光。手电筒的光。白色的,很亮,直接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光柱扫过车间。扫过冲床。扫过那些生锈的机器骨架。最后落在我们身上。
“周队。”一个声音说,”好久不见。”
我眯着眼睛,看着光柱的方向。有人走进来了。
是风衣男。
深色的风衣,长到膝盖。四十多岁,寸头,脸很方,下颌线很硬,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走路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踩碎什么。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腰后面鼓着一块。
风衣男站在车间中央,手电筒的光从我们身上移开了。他把手电筒关了。月光从铁门那边照进来,比刚才暗了很多,但还能看见轮廓。
“十年了。”他说,”你还是这么不讲究。”
他看着周砚。周砚没说话。
风衣男的目光从周砚身上移开,落到我身上。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像是在核对一张照片。
“这就是林远山的儿子?”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砚还是没说话。
风衣男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停在周砚面前,大概两米的距离。
“张主任说你在这里,我还不信。”他说,”没想到是真的。”
“你来嘛。”周砚说。
“例行检查。”风衣男笑了一下,嘴角只是动了一下,”这片厂区被列为重点巡查区域,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那你在这里嘛。”
周砚没回答。
风衣男又看向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我的手上。我手在口袋里,手指碰到那张名片。硬硬的,还在硌。
“你叫林渊。”他说,”对吧。”
我没说话。
“你爸以前跟我们是同事。”他说,”很熟的那种。”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我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个人没动。他们站在风衣男两侧,腰后面鼓着的东西抵着衣服,把外套撑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后颈又酸了。比刚才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酸酸的,麻麻的。
风衣男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盯着他的鞋。皮鞋,擦得很亮,在月光下反光。左脚的鞋带——
他的鞋带松了。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松的。也许从进门的时候就松了。也许是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松的。也许是他踩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松的。
但他的鞋带确实松了。
他还在往前走。他没低头看。
“林渊。”他说,”你爸留了什么东西给你吗。”
他离我大概一步半的距离。再走两步就能碰到我。
他的左脚踩上了一鞋带。
鞋带勾住了他的右脚。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他重心已经偏了。
他的手本能地往前伸,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旁边是一台冲床的骨架。铁架子。锈了,但还是很硬。
他的手撞在冲床上。身体跟着撞上去。冲床发出一声闷响,铁架子晃了一下,灰尘簌簌地掉下来。
他腰后面的东西掉在地上。一把枪。黑色的,很小,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但他们没去捡枪。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风衣男从冲床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风衣男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灰,风衣的下摆也脏了。他没看地上的枪。他看着自己的鞋。左脚的鞋带缠在右脚的鞋带上,打了个死结。
他蹲下来,解鞋带。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被一件很蠢的事情搞得很烦躁的抖。
车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我盯着他。我的手心全是汗。口袋里的名片被汗浸湿了,边角软了,不再硌。
后颈的酸麻感在往太阳的方向蔓延。不疼,就是胀。
风衣男把鞋带解开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周砚。
“周队。”他说,”你还是喜欢搞这种小把戏。”
周砚没说话。
风衣男弯腰,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塞回腰后面。他拍了拍衣服,站直了。
“今天的事,”他说,”不算完。”
他转身,往铁门那边走。他身后的两个人跟着他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铁门被关上。不是关上,是被摔上的。砰的一声,在车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然后脚步声没了。
车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砚从墙上的座里拔出那个信号屏蔽器。金属盒子还在他手里,他把屏蔽器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塞进口袋。
整个过程他没看我。
“走。”他说。
他往车间的深处走。不是铁门那边,是另一侧。车间的侧门,一扇很窄的铁皮门,上面的锁早就断了,门半掩着,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撞门框。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韩斌。
韩斌还站在冲床旁边。他的两只手在裤兜里,整个人缩在那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韩。”周砚在前面喊了一声。
韩斌没动。
“走不走。”
韩斌看着周砚。又看着我。他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迈步了。他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步子很碎,像是怕踩碎地上的什么东西。
周砚推开了侧门。门发出一声很响的吱呀声,比铁门还响。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
他先出去了。
我跟着出去。脚踩在门外的碎石上,硌脚。
韩斌最后出来。他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面。车灯的光已经灭了,车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台冲床的轮廓,隐约还在。
周砚已经往前走了。他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他没回头,但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
我跟在他后面。韩斌在我后面。我们三个人排成一列,在月光下往前走。
没人说话。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我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后颈的酸麻感还没消,太阳开始跳了。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我听见韩斌在我身后喘气。他跑起来了。不是跑,是快走。他的脚步声很碎,像是在赶什么。
我加快了速度。前面的周砚也在加快。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踩在碎石上,踩在掉的野草上,踩在月光里。
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快。碎石被踢起来,弹到小腿上,有点疼。
韩斌在我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