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圆对决,破气针现
一
子时,深夜十一点。
醉梦县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模糊的光晕。偶尔有野猫窜过,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老工业区,更是死寂一片。
这里曾经是县里的经济命脉,纺织厂、机械厂、化肥厂,烟囱林立,机器轰鸣。但十年前产业升级,老厂子纷纷倒闭,工人下岗,厂房废弃。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一个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老纺织厂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墓碑”。
三层楼的红砖房,窗户早已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铁制的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林风站在纺织厂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建筑。
望气术开启,他能“看见”整栋楼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灰黑色的“气”中。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混杂了怨气、死气、以及某种极其阴毒的内气的混合体。
在这片灰黑色的中心,在三楼的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气”。
陈三指。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似乎……在等着他。
林风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瘆人。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空旷的大厅,满地碎石和垃圾,几台生锈的纺织机歪倒在一旁,像巨兽的骨架。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风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在盯着他,像毒蛇的芯子,冰冷,粘腻。
他没有上楼,而是停在大厅中央,对着空气说:
“我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几秒后,三楼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上来。”
很简短,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风踏上楼梯。木质的台阶早已腐朽,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二楼是车间,一排排废弃的纺织机像沉默的士兵。穿过车间,再上一层,就是三楼了。
三楼的景象,让林风瞳孔一缩。
这里被清空了,中间留出一片直径十米的圆形空地,地面用白灰画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唐装,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蜡黄,像蒙了一层死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浑浊,泛黄,但瞳孔深处,却像有两点鬼火在燃烧。
还有他的手。
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只有三手指:拇指、食指、中指。其余两,齐而断,断面光滑,像是被利器整齐切掉的。
陈三指。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陈瘸子的徒弟,林风?”
“是。”林风站在太极图边缘,与他对视。
“不错。”陈三指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件货物,“筋骨结实,气血充盈,眼神有光。陈瘸子倒是捡了个好苗子。可惜,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谁死,还不一定。”林风说。
陈三指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在抽。
“年轻人,有胆气。但光有胆气没用,得有本事。”他缓缓站起身,身材比林风想象的要高,至少有一米八,但很瘦,像一竹竿,“陈瘸子教你什么了?按摩?正骨?还是……那套没用的‘活络功’?”
“都教了。”
“那不够。”陈三指摇头,“按摩是治病救人的手艺,是给弱者准备的。真正的强者,是用这双手,掌控生死,掌控命运。”
他伸出右手,那三手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般的光泽。
“你看,这双手,救过人,也过人。救的人,跪着谢我。的人,躺下求我。你说,是救人痛快,还是人痛快?”
“救人和人,不该混为一谈。”林风说。
“天真。”陈三指嗤笑,“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强,就能救人,也能人。你弱,就只能被人救,或者……被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进入太极图的阴鱼区域。林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开始流动,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汇聚到那三手指上。
手指微微发红,像烧红的铁。
“今晚是月圆之夜,我气血逆行,功力只剩七成。”陈三指说,“但你,够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整个人像一道鬼影,瞬间跨过五米的距离,右手食指如毒蛇吐信,直戳林风眉心!
三星贯第一式——贯眉心!
太快了!
林风瞳孔骤缩,本能地后仰。指尖擦着额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他能感觉到,那一指上凝聚的、阴毒的气劲,如果被点中,头颅当场就会爆开。
“反应不错。”陈三指一击不中,手腕一翻,食指变中指,点向林风喉结。
第二式——锁咽喉!
林风侧身,右手金刚指出,点向陈三指手腕的阳谷。这是孟老头教的破解之法——在对方劲力发出前,截断其气路。
“咦?”陈三指轻咦一声,手腕诡异一扭,避开林风的指锋,同时拇指弹出,点向林风心口。
第三式——破心房!
三招连环,一气呵成。快,狠,准,完全不给反应时间。
林风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他左掌横在前,硬挨了这一指。
“砰!”
闷响。林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纺织机上,铁架发出刺耳的呻吟。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口辣地疼,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低头一看,口的衣服已经被指力洞穿,露出一个清晰的、焦黑的指印。皮肤下的血肉,已经肿了起来,淤血迅速扩散。
只是一指,就让他受了内伤。
“金刚指?”陈三指没追击,而是看着自己的拇指,上面沾了一点林风口的血迹,“孟老四教你的?练了几天?三天?不错,三天就能有这份火候,是个天才。可惜,天才最容易死。”
林风扶着纺织机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也不差。七十岁了,还有这份速度,这份指力。可惜,心是黑的。”
“心黑?”陈三指笑了,“心不黑,怎么活?像陈瘸子那样,救人无数,最后穷困潦倒,死在病床上?像孟老四那样,躲躲藏藏三十年,活得像个老鼠?还是像你,被人下毒,扔进江里,像条死狗一样漂到这儿?”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上的“气”越来越盛,那三手指红得发亮,像烧红的烙铁。
“我告诉你,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陈三指人无数,但活到七十,吃香的喝辣的,想谁就谁。陈瘸子救人数不清,但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你说,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林风缓缓站直身体,体内的气流开始加速运转,口的淤血被慢慢化开,“你选择人,我选择救人。就这么简单。”
“幼稚。”陈三指摇头,“那你就去死吧,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学按摩,学人。”
他再次动了。
这次更快,更狠。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在月光下拉出数道残像。右手三指或点,或戳,或弹,招招直指要害:太阳,心口,丹田,会阴……
全是死。
林风将望气术催到极致,勉强能捕捉到他的动作轨迹。金刚指出,导引术运转,炼体术全开,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偶尔以指对指,硬撼几招。
“砰!砰!砰!”
指力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像鞭炮。每一次碰撞,林风都感觉手指像要断掉,那股阴毒的气劲顺着手臂往体内钻,所过之处,经脉刺痛,气血翻涌。
但他咬牙忍着,眼睛死死盯着陈三指的手。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林风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肩膀被点出一个血洞,大腿被戳穿,肋骨断了两,嘴里全是血腥味。但他没倒,反而越打眼神越亮。
他看出来了。
陈三指的“破气手”,确实厉害,但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只有三手指。
三手指,能变化的招式有限。点、戳、弹、拂,就这几种。而且,因为他左手是废的,所以所有的攻击都来自右手,所有的防御也都靠右手。
这意味着,他的右侧是死角。
只要绕到他的右侧,攻击他的左手,他必败。
但陈三指显然也知道这个弱点,他的身法很快,始终正面面对林风,不给机会。
怎么办?
林风一边闪避,一边观察,一边思考。
终于,在第一百五十招时,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陈三指一指点向他的咽喉,他侧身避开,同时左脚踢向对方右腿膝弯。陈三指抬腿格挡,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失衡。
就是现在!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陈三指怀里,右手金刚指全力点向他左肩的肩井!
肩井,主司上肢气血。一旦被点中,整条左臂都会麻痹。
但陈三指反应极快,左手虽然用不上力,但手腕一翻,用手背挡在肩井前。
“噗!”
林风一指点在陈三指左手手背上。手背骨裂,但肩井保住了。
“找死!”陈三指暴怒,右手三指并拢,像一杆标枪,直林风小腹!
这一指,凝聚了他七成功力,指未到,劲风已刮得林风皮肤生疼。如果被中,丹田必破,武功全废。
躲不开。
林风一咬牙,不躲不避,左手从怀里掏出孟老头给的布包,抽出其中一破气针,对着陈三指右手的劳宫,狠狠扎下!
以伤换伤!
“噗!”
“嗤!”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陈三指的三指,进了林风小腹,深入三寸,鲜血喷涌。
林风的破气针,扎进了陈三指的劳宫,整针没入,只剩针尾在外面颤抖。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
“啊——!!!”
陈三指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猛地抽回右手,但整条手臂像抽筋一样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更恐怖的是,他右手那三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瘪,像枯树枝。手指上那层金属般的光泽,迅速黯淡,消失。
“破……破气针?!”陈三指死死盯着扎在劳宫上的乌黑银针,眼神惊骇欲绝,“孟老四!你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他!!”
林风捂着腹部,踉跄后退,靠在纺织机上,大口喘气。小腹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咬着牙,用导引术封住周围道,减缓出血。
“你输了。”他说。
“我……我没输!”陈三指状若疯魔,用左手去拔那破气针。但针一碰,整条右臂就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
破气针,专破内家真气。一旦入体,就会像毒蛇一样钻进经脉,疯狂吞噬、破坏真气。陈三指苦练六十年的“破气手”真气,正在被这针迅速瓦解、消散。
“孟老四!你给我出来!!”陈三指对着空荡荡的车间嘶吼,“你有种就把三针都给我!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没人回应。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悲鸣。
陈三指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风,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
“小子,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运气好,有孟老四给你保命的东西。但你以为,一破气针就能废了我?”
他忽然笑了,笑容狰狞。
“我告诉你,我陈三指纵横江湖五十年,的人比你救的人还多。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左手猛地拍在自己右肩!
“咔嚓!”
右肩关节脱臼,整条右臂软软垂下。然后,他用牙齿咬住破气针的针尾,用力一拔——
“噗!”
针被拔出,带出一股黑血。但陈三指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废了。皮肤瘪,肌肉萎缩,像一枯死的树枝。
但他不在乎。
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猩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嚼也不嚼,直接吞下。
几秒后,他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眼睛里的鬼火更盛,身上的“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暴涨了一倍!
“燃血丹……”林风瞳孔骤缩。
这是禁药,用燃烧生命为代价,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功力暴增。但药效过后,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暴毙。
陈三指这是要拼命了。
“小子,能我用到燃血丹,你死得不冤。”陈三指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
他动了。
这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整个人像一道红色的鬼影,瞬间出现在林风面前,左手成爪,抓向林风天灵盖!
林风想躲,但重伤之下,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枪声。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晚像惊雷。
陈三指左手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整只手被打得歪向一边。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枪声来源。
车间门口,秦月柔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双手稳得像铁铸。
“陈三指,你被捕了。”她说。
她身后,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枪口全部对准陈三指。
“你们……”陈三指眼睛通红,“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就你会留记号?”秦月柔冷笑,“那封信上的打印字体,墨水是特制的,在紫外线下会发光。我在纺织厂周围布了暗哨,你一来,我们就知道了。”
她看着林风:“林风,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林风苦笑。他没想到秦月柔会来,更没想到她会开枪。
“秦月柔……”陈三指死死盯着她,“陈建国的徒弟?”
“是我。”秦月柔握紧枪,“十五年前,你了我师父。今天,我来抓你归案。”
“归案?”陈三指笑了,笑声疯狂,“就凭你们这几把枪,想抓我?做梦!”
他猛地跺脚,地面轰然震动,碎石飞溅。借着反冲力,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车间的窗户——他要跳楼逃跑!
“拦住他!”秦月柔大喊。
警察们开枪,但陈三指身法太快,全都打在空处。眼看就要撞破窗户——
“轰隆!!”
车间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栋楼都在摇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三指也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门方向。
浓烟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了。”他说。
林风看到这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赵天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二
赵天豪走进车间,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身材高大的西装男,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右边是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很漂亮,但眼神冰冷,像毒蛇。
“赵天豪?”秦月柔枪口转向他,“你想什么?!”
“秦警官,别紧张。”赵天豪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我只是路过,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他看向林风,笑容更深了。
“师兄,好久不见。听说你掉进黄浦江死了,我还伤心了好几天。没想到,你命这么硬,不但没死,还跑到醉梦县,开了家按摩店,生意还不错?”
林风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不过师兄,你这就不对了。”赵天豪摇头,“既然没死,就该来找我啊。咱们师兄弟一场,我还能不帮你?你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在这种破地方,跟这种老不死的打打,多掉价。”
“赵天豪!”陈三指盯着他,“你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赵天豪微微躬身,“鄙人赵天豪,‘天豪养生连锁’的创始人,沪海按摩协会副会长,陈瘸子大师的……记名弟子。”
他看向陈三指,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
“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师伯。陈三指师伯,久仰大名。”
陈三指脸色变幻。
“你是陈瘸子的徒弟?那你来什么?帮这小子?”
“不,我是来帮您的。”赵天豪说。
“帮我?”
“对。”赵天豪点头,“您看,您现在受了伤,右手废了,吃了燃血丹,命不久矣。而这边,有警察,有枪,您逃不出去。但如果您愿意跟我,我可以保证您安全离开,还能给您一个安享晚年的地方。”
“条件?”
“很简单。”赵天豪看向林风,“我要他死。但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想请师伯您……代劳。”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赵天豪这是要借刀人,用陈三指的手,除掉林风。而且,事后他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陈三指身上,自己净净。
“赵天豪!你敢!”秦月柔怒喝,“当着警察的面,公然教唆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秦警官,这话说的。”赵天豪笑了,“我怎么教唆人了?我只是在跟师伯叙旧。至于师伯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陈三指:“师伯,考虑得怎么样?时间不多了,警察的增援马上就到。您要是不答应,今天恐怕就要死在这儿了。”
陈三指死死盯着赵天豪,又看看林风,最后看看秦月柔和那些警察。
他在权衡。
几秒后,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您说。”
“孟老四,必须死。”陈三指眼神怨毒,“三十年前,他害我被师父逐出师门。三十年后,他又给了这小子破气针,废我右手。他不死,我死不瞑目。”
赵天豪笑容更盛了。
“没问题。孟老四那边,我的人已经去了。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死了。”
“什么?!”林风浑身一震。
赵天豪的人,去了“梦养生”?孟老头和苏婉儿有危险!
他想冲出去,但小腹的伤口撕裂,鲜血涌出,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急,师兄。”赵天豪看着他,眼神像猫戏老鼠,“好戏才刚开始。咱们师兄弟好不容易见面,不多聊几句?”
“赵天豪,我警告你!”秦月柔枪口对准他,“马上让你的人撤回来!否则我现在就逮捕你!”
“逮捕我?”赵天豪笑了,“秦警官,你有证据吗?你说我教唆人,谁听见了?你说我派人去孟老四,谁看见了?没有证据,你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你……”秦月柔气得浑身发抖,但确实,她没有证据。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赵天豪看了眼手表,“师伯,该您表演了。了林风,我保证您安全离开。”
陈三指深吸一口气,吞下第二颗燃血丹。脸上的红更盛,眼睛里的鬼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缓缓走向林风,左手抬起,五指成爪,指甲泛起诡异的黑色。
“小子,要怪,就怪你拜错了师父,跟错了人。”
林风捂着伤口,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了眼秦月柔,又看了眼那些警察,最后看向赵天豪。
然后,他笑了。
“赵天豪,你以为,你赢定了?”
赵天豪一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风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破气针,捏在手中,“你以为,我只有一针?”
陈三指脸色大变,猛地停住脚步。
赵天豪也皱起眉头。
“破气针,孟老四一共就三。一已经用了,你最多还有两。但你现在重伤,能发挥出几成威力?而且,陈师伯吃了两颗燃血丹,功力暴增三倍,你这两针,得了他吗?”
“不了他,但能你。”林风看向赵天豪,眼神冰冷。
赵天豪心里一寒,但强作镇定。
“我?师兄,你忘了,我身边可是有高手的。”
他身后的西装男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旗袍女也悄然后退,隐入阴影中。
“阿龙,退役特种兵,精通格斗、枪械、暗。小蝶,缅甸来的用毒高手,人于无形。师兄,你觉得,你这两针,能突破他们的保护,到我吗?”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着陈三指。
“陈三指,你想清楚。赵天豪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你。跟他,与虎谋皮,死路一条。”
陈三指眼神闪烁。
“而且,你已经废了右手,吃了两颗燃血丹,就算今天能活,也活不过三天。但如果你肯自首,把赵天豪的罪行交代出来,我可以求秦警官,给你一个痛快,给你留个全尸。”
“自首?”陈三指嗤笑,“我陈三指纵横江湖五十年,从来没自首过。要我向条子低头,做梦!”
“那你就去死吧。”林风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劝说。
他缓缓抬起手,将两破气针对准自己的太阳。
“你要什么?!”秦月柔惊呼。
“秦警官,”林风看着她,眼神平静,“我死后,请把我的尸体,和我师父陈瘸子葬在一起。告诉他,徒弟不孝,没给他报仇,也没能振兴师门。下辈子,我还做他徒弟。”
“林风!别做傻事!”秦月柔想冲过来,但被警察拉住。
赵天豪也皱起眉头。他不明白林风要什么。自?不像他的风格。
陈三指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一挥!
两破气针,没有扎向自己,也没有扎向陈三指,而是化作两道乌光,射向赵天豪身前的西装男阿龙,和隐藏在阴影中的旗袍女小蝶!
“小心!”赵天豪大惊失色。
阿龙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破气针太快,太突然,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小蝶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躲在阴影中,以为安全,但林风的望气术早就锁定了她的位置。破气针精准地射中她的右,没入体内。
“啊!”小蝶惨叫一声,从阴影中跌出,口迅速被黑血浸透。破气针入体,真气逆冲,她当场吐血,瘫软在地。
“小蝶!”赵天豪脸色大变。
但林风的目标,本不是他们。
在掷出破气针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忍着腹部的剧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像离弦之箭,扑向陈三指!
陈三指还没从破气针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林风已经到了面前。他左手成爪,本能地抓向林风咽喉。
但林风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爪,五指深深陷入肩膀,鲜血喷溅。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凝聚了全身最后的真气,一指点在陈三指的膻中!
膻中,气之海,人身死之一。
“噗!”
陈三指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他感觉,一股炽热的、狂暴的真气,从膻中灌入,瞬间冲垮了他本就紊乱的气血,摧毁了他最后的生机。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一口黑血。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彩。
纵横江湖五十年的“鬼手”陈三指,死了。
死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了反应。
林风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肩膀被陈三指抓出五个血洞,腹部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看着赵天豪,笑了。
“赵天豪,该你了。”
赵天豪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林风,又看看地上陈三指的尸体,再看看受伤的阿龙和濒死的小蝶。
他知道,今天这局,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师兄,你真是……总能给我惊喜。”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行动。”
说完,他挂断电话,看着林风。
“师兄,我承认,我今天小看你了。但没关系,游戏还没结束。我在‘梦养生’那边,还留了一份‘礼物’。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
林风瞳孔骤缩。
“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请他们去个地方,做客。”赵天豪微笑,“放心,只要师兄你配合,他们很安全。但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秦月柔脸色大变,用对讲机联系所里。
“所长!‘梦养生’那边有情况!马上派人去!快!”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但很快,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月柔!‘梦养生’出事了!有人放火!火势很大,消防车已经去了,但……但里面好像有人!”
“什么?!”秦月柔如遭雷击。
林风浑身颤抖,眼睛瞬间红了。
“赵、天、豪!”
“别激动,师兄。”赵天豪后退几步,阿龙护在他身前,“这只是一个开始。游戏,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阿龙架起小蝶,也跟了上去。
“站住!”秦月柔想追,但被林风拉住。
“别追……先救火……”林风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月柔看着他惨白的脸,流血的伤口,最终咬牙,对着对讲机喊:
“所有人,去‘梦养生’!救人!快!”
警察们匆匆离开车间,只留下两具尸体,和一地的血。
林风跪在地上,看着窗外“梦养生”方向冲天的火光,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婉儿……孟爷……”
他喃喃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