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他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回铁盒子里。
动作很仔细，像在收拾什么珍贵的收藏品。
“这是爸爸记的一个治疗计划。朵朵、果果、小叶都在接受治疗，你也在上面，因为爸爸要给你们安排检查的时间。”
“什么检查？”
“体检。确保你们都健健康康的。”
“那为什么上面写着’完成’？”
“治疗完成了。朵朵他们的病快好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但我不信了。
蝴蝶发卡。
小鱼的蝴蝶发卡。
“那个发卡是小鱼的。”
爸爸的笑容凝了一下，然后恢复了。
“什么小鱼？”
“我的同桌。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发卡。她上个月就不来上学了。老师说她转学了，但是胖墩说她失踪了。”
爸爸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他比平时高了很多。
他一直蹲着跟我说话，我都忘了他有多高。
“念念。这个发卡是爸爸在网上买的。很多小女孩都有这种发卡。你说的那个同学，她失不失踪，跟爸爸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很对。
蝴蝶发卡确实到处都有。
“可是那个橡皮筋……”
“念念。”爸爸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我没听过的沉。
“你是不是在怀疑爸爸？”
我说不出话了。
爸爸把铁盒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锁了抽屉。
他转过身，又蹲下来，双手放在我肩膀上。
“爸爸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你。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你信爸爸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点头。
但我的脖子好僵。
“念念？”
“……信。”
他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让我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纸上的字。
朵朵，9岁，完成。
果果，8岁，完成。
小叶，7岁，完成。
念念。
空着的。
什么是”完成”？
第12章
从那天以后，爸爸书桌的抽屉就换了把新锁。
花房的铜锁也换成了密码锁。
他没有告诉我密码。
但他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放学的时候准时来接我，晚上陪我写作业、讲故事。
好到让我觉得，那天在抽屉里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可是我忘不了那个蝴蝶发卡。
上课的时候，我老是往旁边的空位看。
小鱼的名字贴还在桌子上。
我用手指描了一下那条小鱼的轮廓。
放学以后，胖墩又凑过来跟我说话。
“我妈说小鱼的爸妈到处贴寻人启事，公安局也在查了。”
“查到了吗？”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妈说这种事太可怕了，让我放学了赶紧回家。”
我咬着嘴唇，想告诉胖墩我看到了蝴蝶发卡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爸爸说的也有道理。蝴蝶发卡哪里都有。
如果我说出来，被爸爸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他说过，家里的事不能告诉外人。
可是这一次，我觉得他说的”家里的事”，好像不只是朵朵和果果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