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写清楚，给谁，多少钱，什么时候给。别让钱又变成一笔说不清的账。”
岑橙接过去，笔尖停在纸上很久。
最后她写下三个字。
给家里。
后面又添了一行。
不是应该，是我愿意给这一回。
字迹歪斜，墨水洇开一点。
她把信封压平，没哭。
只是那天临走前，她把耳骨上最亮的那颗银钉摘下来，放进围裙兜，又停了停，重新戴了回去。
6 半截卷帘门
岑橙母亲来过以后，店里的生意没立刻变好。
闲话换了方向。
以前说我招了不正经的女孩，现在说我故意收留有问题的女孩。前一种像脏水，后一种像油，沾上了更难洗。
周一上午，房东梅瑾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她住在巷尾二楼，阳台上晾满花床单。她丈夫走得早，留下三间铺面，靠租金过子，平时说话客气，但账算得很清。
我上楼时，楼道里有股炖排骨味。
梅瑾坐在客厅木椅上，手边放着一份新打印的租约。她没让我坐，先给我倒了杯热水。
“照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接过杯子：“从我爸开这店算起，快二十年。”
她点头，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不想把话说难听。最近有人跟我反映，你店里那两个姑娘，影响不太好。”
我捧着热水，没喝。
她继续说：“我不是看不起谁。可你也知道，这条巷子就这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做生意，不能只凭一口气。”
“谁反映的？”
梅瑾的手在租约上压了压。
“好几个人。”
“哪几个？”
她看我一眼：“你非要这样问？”
我没退。
她把话放软：“你爸以前最会做人。遇到这种事，他会先把人换了，别把摊子弄僵。”
我低头看杯子里浮着的一片茶叶。
我爸的确会这么做。
他开店二十多年，不跟人争，不跟人吵，谁说什么都笑着听。直到病倒前，他还叮嘱我，老街生意靠脸熟，别把话说绝。
可脸熟有时候不是人情，是一张看不见的网。谁掉进去，大家先看她挣扎得难不难看。
梅瑾把租约往前推。
“下个月续租，我本来想按老价给你。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得考虑。”
我抬头看她。
“涨租？”
她避开我的眼：“也不是涨很多。或者你把那两个姑娘先停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热水烫着掌心，我慢慢把杯子放下。
“梅姨，她们在我店里没犯错。”
“有些事不是犯错才算事。”
“那算什么？”
梅瑾没回答。
客厅里的钟摆左右晃，声音脆。
我看着那份租约，忽然明白岑橙为什么会在信封上写“不是应该”。
很多东西一旦被人说成应该，就会变成勒在脖子上的绳。
回店时，岑橙和谷星眠正忙着接午后外卖。
岑橙一看我表情，就知道不对。
“房东说什么？”
“没什么。”
“许哥。”她把封口机按下去，抬眼看我，“别拿我们当傻子。”
谷星眠也停了手。
我把围裙穿上：“下个月房租可能涨。”
岑橙脸色沉下来。
谷星眠先问：“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