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状册摊开,里面夹着小学到初中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部,硬笔书法二等奖。
岑橙的脸慢慢白下去,但我没有用那个词去想她,我只看见她嘴角僵住,手指一点点缩回掌心。
女人拍着那本册子,声音抖了起来:“你看看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岑橙盯着那本册子,没说话。
谷星眠把杯盖放回架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岑橙像没感觉。
女人抓起那条围巾,塞到岑橙怀里:“妈求你了,别再这么混。回去,头发染了,耳朵上那些摘了。你爸托人给你找了个文员活,工资低点,但是体面。”
岑橙低头看围巾。
那条围巾边缘有一处烧焦的小洞。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这围巾你还留着。”
女人愣住。
岑橙用指腹摸那个洞:“初三冬天,我被人堵在楼梯口,她们拿打火机烧我围巾,说我装乖。你那天怎么说的?”
女人嘴唇抖了一下。
岑橙抬起眼:“你说,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店里彻底静了。
谷星眠别开脸,眼神落在水池边。
女人站在柜台前,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岑橙把围巾叠好,放回红袋子里。
“后来我不装乖了。头发染了,眼线画了,谁骂我,我骂回去。你又说我不正经。”
她把奖状册也合上。
“妈,我到底要变成什么样,你才觉得别人欺负我不是我的错?”
女人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却没成句。
客人们不再看热闹,有人低头搅杯子,有人起身带孩子离开,动作都很轻。
我没有替岑橙说话。
那一刻,她不需要我替她说。
她只是需要有人别打断。
女人把红袋子重新拎起来,手背上青筋浮着。
“你翅膀硬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岑橙垂眼:“没有。我只是上班。”
女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弟下个月订婚,家里要用钱。”
岑橙猛地抬头。
女人没有回头:“你爸说,你这些年在外面挣的,多少也该往家里拿点。”
红袋子被她攥得哗哗响。
门铃响了一下,她走了。
岑橙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谷星眠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订单杯,继续做没完成的饮料。
我把暂停接单的牌子翻过去,挂在柜台前。
岑橙低声说:“不用停。”
“机器要歇两分钟。”
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后厨的水开了,蒸汽顶着壶盖,一下一下响。
岑橙走进去,背对着我们,拿冷水冲手。水流很急,她却没洗什么,只是让水从指缝里穿过去。
谷星眠把一杯热饮放到出餐台上,声音很轻:“岑橙,二号单好了。”
岑橙关了水。
她转身时,眼睛还是红的,但工牌挂得很正。
“来了。”
那天晚上,岑橙没再提她妈。
打烊后,她把工资袋拆开,数出一半,放进另一个信封。数到最后,她又把钱拿回来两张,塞进自己口袋。
谷星眠看着她。
岑橙低头封信封:“别看。我不是圣母,我也要吃饭。”
谷星眠说:“嗯。”
我把店里的报废记录本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