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嗓门洪亮,边说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街口水果店小周送来一箱车厘子,理发店老孙拎了两瓶白酒,卖早餐的胖婶端来一大锅刚蒸好的糯米糕。
工作室里很快挤满了人。
女人们围着苏若云聊起家常,男人们在门口抽烟,小孩子们追着跑进跑出,把新刷的墙蹭出了两道印子。
玉婉柔靠着窗台,看着母亲被街坊们围在中间的样子。
苏若云抱着向葵,挨个儿道谢,脸上的笑容和二十年前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妈在梧桐街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这条街换了好几拨老板,只有我妈没走。”
慕容宫尚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街坊们。
有拎着水果的大姐,有扛着梯子来帮忙装窗帘的老街坊,有几家店主关了店门特意跑来道喜。
他们的神情里有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殷勤,不是讨好,只是很纯粹的想来看看你。
“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玉婉柔点头。
晚上八点,新工作室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搬家工人和帮忙的街坊早已散去,只有靠墙的纸箱还没拆完。
苏若云让女儿去巷口的便利店买水,自己挽起袖子,开始擦拭那几位还没搬上墙的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式人台。
玉婉柔买了水回来,在门口和慕容宫尚四目相对。
“我刚送走我妈。”
他先开了口,“她说你这里还有没收拾完的,让我过来看看。”
他换了件深色衬衫,袖子没有像平时那样扣得整整齐齐,而是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和他手表皮带磨损的压痕。
鼻梁上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的轮廓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玉婉柔把他让进门。
纸箱大多还堆在原位,布料架只理好了一半。
她在工作台边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废旧的版纸上画线。
慕容宫尚待在另一侧,没有出声,只是把一只歪倒的纸箱慢慢扶正。
余晖褪尽了。
巷口的路灯刚好亮起来,光线透过窗框,在工作台上切出几道温柔的橘色长条。
玉婉柔忽然叫他:“慕容宫尚。”
“嗯?”
“你为什么要做商业地产?”
她低头画着线,没有抬头,“天晟在你接手部之前,重心应该在科技板块。”
慕容宫尚顿住了。
他下意识想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眼镜不在。
“我母亲。”
巷口那盏路灯可能有些旧了,光线微微闪了两下。
“她以前在城东经营一间很小的陶瓷作坊,专门做手工茶器。后来那条街要拆,有开发商给了她一份安置方案。条款很公平,赔偿也到位,连搬迁的物流都帮她联系好了。”
他的视线投在那几道时明时暗的光带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签。不是舍不得那间铺子,是舍不得铺子里那些烧到一半的窑和刚拉完坯的泥。”
他的手掌展开又虚虚收紧,像在徒手攥住什么并不存在的重量。
“后来作坊关了。她的手艺还在,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做过一件茶器。一直放在阳台上的那台拉坯机,是我小学毕业那年送她的礼物。搬家的车开走后,遗落在已经拆掉一半的院墙外,压碎在碎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