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陆骁把那张表发到了我邮箱。
A4纸打印出来有三页半。
大一下学期的国家奖学金——是我用爷爷留给我的一张名片，找到评审委员会的一位老教授，以”校友推荐”的名义提交了沈奕泽的材料。
大三的上市公司实习——是我在火锅店打工时认识的一个熟客，那人是那家公司的HR总监。我帮她免费带了三个月的孩子，换来一个内推名额。
毕业论文的导师——是我打第四份工的那个培训机构的老板，刚好是那位教授的学生。我加了一个月的班，不要加班费，只求老板帮忙引荐。
三页半的表格，每一行都有一个期、一个节点、一条我的痕迹。
沈奕泽以为自己是靠才华走到今天的。
他不知道，才华只是入场券。
把他推上舞台的那双手，是我的。
而把他送进沈家大门的那只手——是爷爷的。
全都是因为我。
我把那三页半纸锁进抽屉里。
还不到用它们的时候。
【第四章】
第二个周末，爷爷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主办方是京城商会，地点在国贸大酒店顶层。每年六月固定举办，到场的都是京城排得上号的家族——能收到邀请函，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认证。
“你跟我去。”爷爷说。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宋姨提前三天请了造型团队到家里。
当她们打开那只墨绿色的大衣箱时，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礼裙。面料是双面缎，领口开到恰到好处的位置，腰线剪裁几乎是贴着身体长出来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指腹传来极细腻的凉意。
“这是高定。”宋姨在旁边说，”顾老爷子三个月前就让人做了。您的尺寸他一直记着，每年更新。”
每年。
我走了五年，他量了五年的尺寸。
晚宴七点开始。
我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五分。爷爷走在前面，我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
酒店大堂到宴会厅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每隔三米站着一名服务人员。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时，里面的声音像水一样涌出来——杯盏、笑声、交谈。
爷爷迈进门的瞬间，声音没有变。
他太久没出席这种场合了，很多年轻一辈不认识他。
但他身后跟着的助理走到签到台前，报出了名字。
“顾氏，顾正南先生。”
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我，然后站了起来。
消息像涟漪一样从签到台开始向宴会厅内部扩散。
先是靠门口的几桌。有人放下酒杯，转过身来。然后是中间区域。窃窃私语变成明显的动。
我看见沈奕泽了。
他坐在宴会厅中段偏左的位置，沈家被安排在那一片。他旁边坐着林思语，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条钻石项链。
她正侧过身和沈奕泽说话，嘴唇凑在他耳边，亲密得像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大小姐，您的座位在主桌。”一名服务人员走过来。
主桌在宴会厅最中央的高台上，只有六个席位。
我跟着爷爷走过去。
路过沈家那一桌的时候，我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