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 Shen？”
“Professor Hansen。”我站起来。
彼得·汉森，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物理系主任，全球凝聚态物理学排名前五的学者。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用英语说：”Shen！我提前到了两天，实在是等不及了——你的那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新论文我在飞机上读了三遍，第四章的证明太精彩了！”
他说得又快又兴奋，包厢里其他人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我用英语回他：”教授，这里不太方便。能不能——”
“哦当然当然，抱歉打扰了。”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微笑着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口音很重。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英语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MIT的Schmidt校长改了行程，明天下午就到。他说你的论文让他失眠了三个晚上。”
我点了一下头。
“我们出去谈。”
我跟汉森一起走出包厢。
身后是一整桌的沉默。
我听见张浩的声音在我关门之前挤了出来：”那个……那个老外谁啊？”
没人回答。
走廊里，汉森看着我，摇了摇头。
“Shen，你的朋友们不知道你是谁吧？”
“不知道。”
“那你在这里吃饭是——”
“吃饭。”
他笑了：”你这个年纪，真不像十八岁的孩子。”
我和他在大厅的角落聊了二十分钟，确认了代表团后天的行程细节。然后他坐车离开了。
我回到包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气氛明显变了。
姜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不确定。
陆衍把玩着杯子，看着我。
“谁啊？”他问，语气随意。
“一个老朋友。”
“外国朋友？”姜甜接话，”你还有外国朋友？做什么的？”
“搞学术的。”
“搞学术的？”她笑了一声，”什么学术？”
“物理。”
“哦——”她拉长了声音，”物理学家来找你？那你物理怎么高考才考了——”
她没说下去。因为陆衍碰了她一下。
陆衍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内换了两次。
“沈时。”他放下杯子，”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我坐回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和牛，”吃饭。”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
陆衍发来一条私信：”那个外国人到底是谁？”
我看了一眼，没回复。
他追了第二条：”沈时，有什么事你跟我直说。别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三条：”你最好别在外面乱说什么。你现在的处境，不适合惹事。”
第三条消息让我停下了脚步。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斑马线上。
“不适合惹事。”
他的意思是：你现在是个只考了五百分的失败者，你没有资格惹事。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呼吸稳定，心跳平缓。
还有两天。
【第五章】
表彰大会前一天。
事情开始脱离陆衍的掌控。
起因是汉森教授那天晚上发了一条推特。
内容很简单：一张料店门口的自拍，配文写着：”Just landed in China. Can’t wait to meet the brilliant mind behind the S.Shen papers. Physics will never be the same.（刚到中国。迫不及待要见S.Shen论文背后的天才头脑。物理学将因此改变。）”
这条推特被物理学界的账号转发了四百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