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云站在床边。
手里拎着一瓶医用酒精。玻璃瓶面泛着诊所的冷光。
「出去。」
我盯着她。嗓子发哑,泛着血腥气。
她没动。转身走到旧木门前。推上铁销。
咔哒。
指尖扣紧粗糙的床单。
「剧院走廊,你故意松开浩浩的手。」
「借着找孩子制造混乱,你本来就是冲着我的肚子来的。」
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扯得腔发疼。
沈曼云扯开嘴角。眼底的柔弱褪得净净。
「那又怎样?」
「台阶下面,老贺第一反应是护着我儿子。」
「霸占着政委夫人的位置,连个胎都保不住。」
她往前跨了一步。脂粉味混着酒精气压下来。
我撑着手肘往床头缩。输液管崩直。手背针眼处迅速鼓起青紫。
「滚开。」
「你这是人。」
啪。塑料盖拧开,砸在水泥地上。
酒精味瞬间灌满病房。她举起瓶子。瓶口倾斜。对准了我流产后还在渗血的创口。
喉头发紧。呼吸停了。
七岁被拐的记忆砸进脑海。人贩子手里烧红的铁条,也曾这样悬在眼前。皮肉焦糊的味儿冲进鼻子。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恶梦。
后来,贺政委踹开破庙的门。那身绿军装挡在身前。带着粗茧的手牵起我发抖的胳膊。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我把这话当了真。
视线越过沈曼云的肩膀。
木门外,熟悉的皮靴声在走廊里踱步。一下,两下。那是我的丈夫。
「贺凛!」
我嘶喊出声。嗓子泛起铁锈味。
「救我!」
「她在倒酒精——」
哗啦。
冰凉的液体浇下来。
酒精砸进撕裂的皮肉。剧烈的灼痛顺着骨缝一路烧到头顶。身子瞬间蜷缩痉挛。
「啊——」
惨叫撞在斑驳的墙皮上。铁床跟着剧烈摇晃。
门外的脚步停了。
没有踹门。没有询问。没有那身绿军装冲进来。
指节敲击木门。叩,叩。不紧不慢。
贺凛的嗓音隔着木板透进来。
「阮明歌,闹够了没有?」
「曼云好心给你换药,你还在里面撒泼装病。」
「资本家娇小姐的做派,真让人恶心。」
痛到极点,身子反而僵在床板上。冷汗砸在发黄的床单里。
我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视线死死锁着门板上那道模糊的影子。
当年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拉出来的靠山。
现在守在门外,看我受刑。
6
痛感顺着骨缝往上蹿。
铁架床跟着痉挛咯吱作响。冷汗洇透了病号服,贴在后脊。眼前的白墙糊成一片暗红。耳鸣声盖过了周遭的动静。小腹深处空荡荡的,直往里透寒气。
走廊里脚步杂乱。护士推着换药车跑近。
门栓还没动,贺凛的嗓音隔着木板砸下来。
「先去走廊尽头那间。」
「曼云摔了一跤,手肘擦破了皮,浩浩还在哭。」
「这边的门别开,让她自己冷静。」
小护士声音发怯:「政委,里面刚流产,还得清创……」
「一点小伤值得兴师动众?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皮鞋声走远。换药车的轱辘声跟着转了向。
我盯着门板上剥落的绿漆。眼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