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油瓶尚未扶起,油渍在地砖上漫开一片昏黄腻光。
儿子的瓶搁在桌角,瓶壁内挂着一层厚厚的,泛黄的垢。
陈默永远这样,公平得像一把刻度精准的尺。
说好每人负责三天家务,他那三天一过,便连多擦一下桌子都算逾矩。
可他从来不明白,家是讲爱的地方。
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安雪,你做事情总缺乏规划。”
他放下报纸,目光扫过客厅,像在巡检一个不合格的车间。
“看看这个家乱成什么样?被子不叠,厕所卷纸用完不补,早上留下的碗盘到现在还没洗。”
他又开始教育我,语气熟练得像在复读一份工作报告。
我没有解释,这一片狼藉,是他那些来借宿的亲戚留下的。
默默做好饭菜端上桌,陈默尝了一口,眉头立刻蹙起。
“太咸了,青菜也炒老了。”
见我一反常态地没有争辩,他竟有些不习惯,带着点试探,甚至可以说是稀罕的兴致,对我开了个玩笑:“安雪,你今天是怎么了?转性了?居然不跟我吵?”
“没有啊。”
我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嚼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生活,是该有规划,有条理。”
陈默诧异地睁大眼,我突如其来的顺从似乎让他感到不适。
随机像想到什么似的,他愣了两秒才说:“你能想通就好。我这么要求,都是为了这个家。”
从前和他争吵,意味着我还愿意费力,还想把子扳回正轨。
如今不吵了,是因为我只想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晚上休息前,陈默递给我一杯温热的豆。
他总是这么体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小区里其他带孩子的妈妈常抱怨丈夫连杯水都不肯倒,陈默却不同。
他记得我所有饮食禁忌,房贷车贷从不让我心,儿子换季的衣服也会提前备好。
如果我想找的是一位合伙人,而非丈夫,陈默无疑是上佳之选。
最近他公司事多,很少回家。
我做账号的事,他也全然不知。
我独自坐在未开灯的书房.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泼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的霜。
我看着那寂寥的冰一样的月色,只觉寒气一丝丝渗进骨缝里。
就像陈默一样。
我收回思绪,正准备写新脚本,陈默却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吓了我一跳。
他倚着门框。
“安雪,”他开口,声音平缓。
“你做事,向来缺乏长远眼光。”
“婚前我们说好的,在你带孩子的阶段,孩子的所有开支由我负责。”
“但家庭共同账户,你已经两个月没存钱了。我想,你是时候找份新工作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桌上未合拢的笔记本屏幕,那里还亮着账号后台的界面。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淡淡的不带任何掩饰的嘲讽。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规划之外的路,你说呢?”
陈默离开后,我立马关上书房门,反锁。
屏幕微光映着我苍白的脸。
门外忽然传来陈默平稳的声音:“安雪,你最近数据流量异常,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账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