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荒原上的雾气散了大半，谎言之泉在远处闪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铁牛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他把野兔往地上一扔，大咧咧地坐下：“泉水边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们这边有什么动静？”
阿九看了江渡一眼，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话说：“我昨晚看到苏晚一个人去了泉水方向，差不多两点的时候。”
铁牛眉头一皱：“她去嘛？偷泉水？”
“不知道。”阿九摇摇头，“但两点多钟，系统确实播报了第二滴泉水被取走的消息。铁牛哥你没收到？”
铁牛翻开自己的水晶面板——他昨晚在泉水边上蹲守的时候，确实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但当时他以为是垃圾消息，划掉了。
“妈的！”铁牛一巴掌拍在地上，“那个娘们偷了第二滴！不行，老子现在就去抢回来！”
他站起来就要冲。
“铁牛哥，等等。”江渡叫住他，“你现在去，她肯定准备好了陷阱。不如我们…”
“不如个屁！”铁牛瞪了江渡一眼，“你老是让老子等，等什么？等别人把泉水喝光？”
江渡没有被吼住，反而往前走了半步：“铁牛哥，你听我说完。我昨天跟苏晚谈过了。”
铁牛的拳头举到一半，僵住了：“你跟她谈过？什么时候？”
“昨晚，你去泉水之后。我找到她的营地，跟她谈了一笔交易。”江渡的声音很平稳，“她说，如果我们帮她拿到第三滴泉水，她就跟我们共享前两滴。”
“共享？”铁牛眼睛一亮，“能这样？”
“规则没说不可以。泉水拿回来是实物，存在任务栏里。只要不交任务，就可以转让。”江渡打开规则面板给铁牛看，“你看，附则第七条：任务物品可自由交易。泉水也是任务物品。”
铁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小子行啊！居然能跟那个冰块脸谈成生意！”
“但是有个条件。”江渡竖起一手指，“她说，要见你一面，当面谈。而且只能你一个人去。”
铁牛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凭什么？”
“因为她怕你带人去砍她。”江渡摊了摊手，“铁牛哥，你的名声在整个游戏里都是‘谁敢拦路就砍谁’。她想跟你，但不想被你砍。”
铁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咧嘴笑了：“行。老子一个人去。她在哪？”
“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旁边。”江渡指了指东南方向，“她会在那里等你。铁牛哥，记住——不要动手，先听她说完。”
“知道了知道了。”铁牛不耐烦地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阿九看着铁牛的背影，低声问江渡：“苏晚真的跟他谈交易？”
“假的。”江渡也压低声音，“苏晚本没说要见他。但他去了之后，会看到苏晚的营地。苏晚看到他一个人来，会问他来什么。他会说‘来谈’。苏晚一定会认为这是沈明轩的诡计，然后跟他打起来。”
“然后呢？”阿九的声音有些发抖。
“然后，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劝架。伪装成是苏晚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会说‘铁牛哥，我叫你一个人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东西的’。然后我把这个——”
江渡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什么？”
“不信任票的替代品。”江渡把石头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第三组全组成员签名。签名当然是伪造的，但铁牛不认识苏晚的字迹。
“我要让铁牛以为，苏晚组已经同意跟我们交换不信任票。这样一来，铁牛就会主动把他的不信任票交给我——因为他觉得，这只是一次公平交易。”
阿九的嘴唇在发抖。他终于彻底看清了江渡的全盘计划：
第一步，让铁牛相信自己最忠诚。
第二步，用假交易引诱铁牛主动交票。
第三步，拿到铁牛的票后，再想办法拿到阿九的票。
第四步，用两张票淘汰铁牛，自己成为自由人，加入苏晚组。
第五步，联合苏晚和沈明轩，对付第四组。
每一步都是谎言。每一步都踩在人的信任和恐惧上。
“如果铁牛发现石头上的签名是假的呢？”阿九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不出来。”江渡把石头塞回怀里，“因为他本不认识苏晚的字。而且，他很快就会没机会看了。”
“为什么？”
江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铁牛消失的方向走去。
“阿九哥，你的不信任票，我不打算骗。我打算跟你买。”
阿九愣住了：“买？用什么买？”
“用你的一条命。”江渡没有回头，“如果这个计划失败，沈明轩会你灭口。我能保你。你能活着出去的概率，现在只有不到百分之十。跟我赌一把，或许能变成百分之五十。”
阿九看着江渡的背影，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江渡昨晚说过的那句话：这个游戏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唯一出去的方式，就是变成神。而神，不需要活着。
他咬了咬牙，掏出了自己的水晶面板，把不信任票的权限，转移给了江渡。
“我赌。”
江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九。
没有感激，没有得意。只是看了一眼。
水晶面板上，战力值从B+跳到了A-。
骗过A级(苏晚)、B+级(铁牛)、C级(阿九)，再加上沈明轩的两次。
A-。第二梯队的顶端。
距离第一名，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