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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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刚蒙蒙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主院光洁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苏寒烟轻手轻脚掀开床畔锦帐,指尖触到锦缎面料,动作轻缓得不带一丝声响。她拧提前备好的温热棉巾,叠得方方正正,双手捧着递到起身的萧景渊面前,垂着眼帘,眉眼温顺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老爷,晨起擦手净面。”
待萧景渊洗漱完毕,她又俯身整理床榻,将锦被层层叠起,捏出利落齐整的边角,再用绒布细细擦拭梨木书案,从案角的镇纸,到摞放整齐的书卷,每一处都擦拭得光洁无尘。随后提壶烹茶,沸水注入白瓷茶盏,清浅的茶香漫开,她稳稳将茶盏放在萧景渊伸手可及的地方,全程步履轻悄,行事妥帖,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经了此前的钱粮风波,侯府早已重归平静。阖府上下好似将那场庶子发难的事端彻底忘在了脑后,管事仆役各司其职,往来穿行皆是步履沉稳、谨言慎行,庭院里的草木肆意生长,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反倒衬得整座府邸愈发静谧安稳。
萧景渊坐在书案前翻阅卷宗,抬眼瞥见苏寒烟有条不紊打理琐事的模样,神色稍缓,淡淡开口:“把案头那几卷整理好的札记,送去东侧库房封存,仔细登记在册,莫要弄错了名目。”
“是,奴婢遵命。”苏寒烟屈膝行礼,声音轻柔,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书卷,将书卷搂在怀中,稳稳迈步走出书房。
她抱着书卷沿着回廊缓步前行,怀中纸页带着淡淡的墨香,脚步轻缓有序,目光只落在身前的青石路上,从不随意张望旁人院落,一心只想着办好差事。行至府中东侧回廊时,隔壁院落传来阵阵闲谈笑语,声音清朗张扬,隔着院墙都能清晰听闻,正是侯府嫡出三公子萧景砚的居所清砚院。
萧景砚身为府中五公子,是夫人嫡出的次子,自幼便被娇养长大,更兼着侯府内宅主事的身份,府中常待客、仆役调度、院内琐事打理,皆由他一手经手打理,在阖府上下颇有话语权,行事向来自有一番底气。
苏寒烟无意窥探,本想快步绕行,却听得院内动静真切,索性驻足在廊下僻静处,静立等候院内宾客说话间隙,再悄然离去,免得贸然穿行惊扰了贵客。
院内,萧景砚斜倚在藤编靠椅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裹着挺拔身姿,腰间系着一块墨玉玉带,手持一把竹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扇面上的山水纹样随动作轻晃。他眉眼生得周正俊朗,鼻梁高挺,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神情漫不经心,却因掌着内宅主事之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随性的掌控感。
他面前坐着几位同龄的世家同窗,皆是衣着光鲜,彼此谈笑风生。
“景砚,你如今执掌侯府内宅诸事,行事这般周全,想来萧府上下,无人敢不服你管束吧?”一位同窗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萧景砚闻言,折扇轻叩掌心,动作随意洒脱,抬眼时眉眼微挑,神情带着几分不屑与张扬,说话语调清亮,毫无遮掩:“不过是些琐碎俗事,打理起来本就不难。府中管事仆役,皆是懂规矩的,我既掌着主事的权责,凡事按规矩来,自然无人敢生事。”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神态慵懒却不失凌厉,即便只是闲谈,也透着主事公子的威严,全然不像其他公子那般只知闲散度。另一位同窗附和着赞叹,说起京中世家公子的行事,萧景砚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开口话,言语间满是随性,不屑拘泥于刻板的规矩,却又句句都透着对自身身份、权责的看重,极其爱惜自己的体面。
“我向来不喜那些扭捏作态的规矩,只要把分内事打理妥当,便无需束手束脚。”萧景砚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小厮添茶,动作从容,眼神扫过院内景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闲适,“若是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搅事,不用父亲发话,我便能按府规处置,这内宅的分寸,我还是拿捏得清的。”
他说话时,神情笃定,眉眼间的傲气愈发明显,既有嫡出公子的矜贵,又有主事者的果决,却也藏着几分娇养出来的浮躁,行事全凭心意,随性而为。
苏寒烟静立在廊下,垂首敛眉,将院内的对话、五公子的言行神态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她始终一动不动,既不凑近偷听,也不随意议论,待院内闲谈声稍缓,便轻抬脚步,抱着怀中的书卷,悄无声息地绕过回廊,朝着东侧库房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她一路前行,心中已然明晰,这位掌着内宅主事之权的五公子,性情张扬随性,矜傲体面,既有打理府中事务的底气,也有娇养出的心性浮躁,与府中其他公子,全然是不同的模样。
一众同窗连连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客套夸赞,场面热闹融洽。
稍作停歇,小厮上前为众人逐一续上新茶,沸水冲开的茶香漫溢满庭,众人端起茶盏浅抿几口,闲谈顺势转了正经主题,说起各家世交子弟打理市井行当、经营铺面生意的家常话。
靠窗落座的一位青衫同窗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恳切平和,开口问道:“景砚,如今各家子弟都学着自立立身,不靠府中俸禄余荫,私下打理正经铺面做营生。听闻你府名下几处绸缎庄、果行向来生意兴旺,你常在内宅主事,定然也懂不少经营门道,不妨和我们讲讲其中诀窍?”
这话稳妥中正,只论世家正经营商立业,丝毫不触碰侯府库房私银、田庄租账,更不牵扯老爷的权责利害,全是同辈间切磋谋生兴业的平常闲话。
萧景砚闻言,手中折扇缓缓收拢,指尖扣着扇柄,胳膊随意搭在椅扶手上,眉眼从容舒展,少了几分先前的傲气,多了几分务实笃定的神色。他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开口作答,语调平和有度:
“这本就是正经立身的门路,没什么好藏私的。咱们世家子弟经商,不求投机取巧,不做奸猾买卖,守的就是信誉二字。绸缎庄要盯紧面料织造的成色,货源渠道要牢靠,定价公道童叟无欺;果行重在选材保鲜,把控好采买时节,分类存放打理,客源自然稳固。”
说着他抬手比划两下,神态认真,不复方才闲散嬉闹模样:“平里账目分明,伙计各司其职,按时巡查铺面境况,有弊病及时修整,不纵容底下人偷懒懈怠、敷衍了事。安分守规做买卖,不靠旁门左道,生意才能长久安稳。”
旁边另一位同窗听得认真,面露赞同之色,顺势接话:“说得极是!我家中也有两处布匹行当,偏偏我不通打理,账目、人事一概摸不清,往后倒要多向你讨教,学着踏实经营,也好为家中分担一二。”
萧景砚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舒展的笑意,重新展开折扇慢悠悠轻摇,神情坦然大方,带着几分有成竹的自得:“这本就是相互切磋研习,大可不必客气。咱们身为世家后辈,习得持家营商的本事,守好家业基,便是本分。只要行得正、做得端,本本分分经营营生,既是为自己立身,也是为家族添益。”
几人围绕正经铺面经营、货源管控、伙计管束、诚信立业这些安稳话题,你说我答,聊得投入真切。没有奢靡挥霍的妄言,没有算计钻营的歪念,全是世家子弟琢磨兴业持家的平常闲谈,分寸得当,半点不触及萧景渊看重的府中核心利害。
苏寒烟依旧静立在廊下僻静拐角,垂眸敛神,将这番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看着萧景砚言谈有度、条理清晰,谈及商事沉稳务实,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再对照先前闹事的七公子,心底对府中几位公子的心性品性,又多了一层明晰的认知。
待院里众人聊至一处段落,语声稍缓,再无接续闲谈的势头,苏寒烟才轻提裙裾,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顺着回廊走远,抱着书卷安稳往库房而去。
正聊得投机,萧景砚指尖轻敲扇面,正要再接话,不经意间侧过脸,目光无意间越过矮矮的院墙,径直落在了廊下僻静处的苏寒烟身上。
方才他只顾着与同窗闲谈,未曾留意院外动静,这一眼望去,登时便怔住了,摇扇的动作戛然而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竹骨折扇。
晨光恰好斜斜洒在苏寒烟身上,她抱着一摞厚重书卷,身姿亭亭立在廊下,一身素净的青布侍女裙,不曾簪戴半点珠花,鬓发梳得整整齐齐,垂着的眉眼温顺又沉静,长睫如蝶翼般轻垂,肌肤在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没有世家女子的娇纵张扬,也没有府中丫鬟的谄媚逢迎,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温婉,又藏着一丝内敛的清冷,一颦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动人。
萧景砚活了近二十年,见惯了京中、府里各色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净沉静、眉眼如画的侍女,只觉心头骤然一跳,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竟一时失了神,连身旁同窗的问话都没听见。
“景砚?景砚?”身旁同窗抬手碰了碰他,笑着打趣,“方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走神了?”
萧景砚这才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连忙收敛失神的模样,强装镇定地轻摇折扇,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往廊下瞟去。
恰好此时,苏寒烟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下意识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清澈的眼眸恰好与萧景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温顺地垂下眼眸,敛去所有神色,身姿站得更规矩,指尖轻轻拢了拢怀中的书卷,模样娇怯又温婉,惹人怜惜。
不过短短一瞬的对视,萧景砚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眼底的惊艳再也藏不住。他看着廊下那个素净温婉的身影,心底暗暗惊叹,父亲身边竟藏着这般容貌出众、气质绝尘的侍女,只这一眼,便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满心都是她沉静动人的模样,彻底被迷了心神。
苏寒烟察觉到那道灼热目光久久不散,心头微紧,不敢再多做停留,当即抱着书卷俯身行了个稳妥的侍女礼,垂眸敛眉,脚步轻快却不失规矩地顺着回廊快步离去,素青的裙角拂过青石板,不多时便走出数步远,身影渐渐往回廊深处去。
萧景砚看着她毫不留恋、径直离去的背影,心头骤然一紧,再也顾不上满座同窗,猛地从藤椅上站起身,手中折扇险些脱手,语气仓促又急切,全然没了往嫡公子的从容礼数:“诸位先自行小坐,我有急事先行一步,改再与诸位叙谈!”
不等同窗们反应过来、开口应声,他已然迈开大步,匆匆绕过庭院,径直朝着苏寒烟离去的回廊方向快步追了上去,步履急促,满心都想着追上那道身影,半点顾不得待客礼节。
他顺着回廊快步追赶,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素净的身影,不敢放慢脚步,却又怕太过唐突惊扰到对方,只得压着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暖阳透过廊檐洒在身前女子身上,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步履沉稳从容,全程不曾回头,只一心赶着去库房当差。
追出数十步远,萧景砚看着她垂首走路的温婉模样,望着那熟悉的身形轮廓,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模糊的碎片记忆。他猛地顿住脚步,指尖紧紧攥着竹骨折扇,眉头微蹙,恍然间忆起早前府中凶案那晚——夜色昏黑如墨,现场一片慌乱嘈杂,他匆匆赶至现场,只瞥见父亲身侧立着一个低头噤声的侍女,夜色太浓、场面太乱,他压没看清对方的眉眼,只当是个寻常近身丫鬟,转头便抛在了脑后。
此刻迎着澄澈的晨光,看清前方女子沉静的侧脸与身形,他心底骤然一惊,瞬间豁然明朗:原来是她!那晚天黑没能看清分毫的人,竟是父亲身边这个素来低调、从不张扬的侍女!
他站在廊下,望着苏寒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后知后觉的恍然,还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原来二人早有一面之缘,只是夜色遮掩,让他错过了这般清隽通透的模样,如今晨光之下,她不卑不亢、安分沉静的样子,反倒牢牢刻进了他心里。
苏寒烟抱着书卷,耳后敏锐捕捉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原本轻缓的步伐倏然顿住。她没有慌乱,先稳稳托住怀中的书卷,指尖轻轻理平卷边,才缓缓转过身,垂着眼帘,屈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侍女礼,脊背挺直却不失谦卑,眉眼始终低垂着,不敢轻易抬眸直视对方:“五公子。”
其实她走出数步后,便察觉身后有人追随,只是不愿多生事端,一心想着先办完差事,直到那道脚步停在不远处,避无可避,才不得不回身见礼。她极轻地抬了抬眼,睫羽飞快颤了一下,匆匆扫过萧景砚,又立刻垂下眸,心底满是茫然与疑惑——她与这位五公子向来无甚交集,不过是途经他的院落,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匆匆追上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五公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和府里其他管事、仆役的眼神都不一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可她心思全在本分差事上,只当是自己惊扰了他待客,满心都是惶恐,压没往男女情意上想,更猜不透他追来的心思。
于她而言,自己只是侯府最不起眼的侍女,生来便低人一等,能安稳伺候老爷、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从来不敢奢求任何情爱纠葛,更不敢对尊贵的嫡出公子有半分僭越之念。即便隐约觉得对方眼神怪异,也只当是自己多心,全程敛着心神,严守主仆尊卑,不敢有半分出格。
萧景砚见她转身行礼,恭顺又疏离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又怕太过唐突,硬生生在两步开外停住脚步。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紧绷的唇角,明明近在眼前,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安分,没有半分小女儿的娇羞,更无攀附的心思,只剩侍女对主家的恭敬。
他仓促追来,满腔心绪堵在口,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直白说自己是因看移不开眼才追上来,只得攥紧手中折扇,指节微微泛白,强装出平主事的沉稳,刻意找了个由头,语气略显生硬:“你是父亲身边的近身侍女?方才抱着书卷,是要去库房当差?”
“回五公子,奴婢苏寒烟,奉老爷之命,送书卷去东侧库房登记封存。”苏寒烟垂首应声,声音轻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守着侍女的本分,不多说一句,不多做一分神态。
她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目光牢牢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绝不与他对视,周身都透着“不欲多谈、只求告退”的疏离,摆明了只想尽快办完差事,不想与他有任何多余的牵扯,对他心底的悸动,全然无知,也毫无探寻的念头。
萧景砚看着她这般疏离又恭谨的模样,一时语塞,想说些什么挽留,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反倒觉得自己这般唐突追来,实在失礼。
苏寒烟见他沉默不语,便再次微微俯身行礼,语气恭谨又客气:“若公子无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不敢耽误老爷交代的差事。”
话音落,她不再等候萧景砚回应,抱着书卷缓缓侧身,脚步轻稳地从一旁走过,全程垂首敛眉,步履从容,径直朝着东侧库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