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回神,抬起头瞧着赵丰年,拿手抹了抹眼角,带着泪笑了出来:“不好意思,有点失态了。”
赵丰年听了也笑了:“没事儿,正常的,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
白玲点点头,眼神有点飘,“你做的这些菜,跟我小时候我做的一个味儿,我都好久没尝过了。”
赵丰年点了点头。
他没接着问白玲的事儿,这时候问那话也太不会看眼色了。
他给白玲倒了杯水,笑呵呵地说:
“其实啊,菜的味道倒不是最关键的东西。
我这些菜都是我师父教的。
尤其是那道红烧肉,你上次在萃华楼也尝过吧,当时你不是没啥反应吗。
饭馆做的和家里做的确实有点不一样,但差不了太多。”
白玲听了,一脸不明白:“不对吧?我觉着差别可大了!要不然我怎么能吃哭了?”
赵丰年接着说:“可能是吃饭的地方不一样吧。
我一直觉得,在哪儿吃,味道就不一样。
同样的菜,在家吃和在饭馆吃,那是两回事儿。
我这儿虽然不算多气派,可待着舒坦。
人一放松,就容易被勾起以前的事儿。”
被赵丰年这么一说,白玲那股子伤感怀念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不过她这会儿情绪也缓过来了,又变得轻松了。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赵丰年是故意岔开话头,让她别那么难受。
白玲眼睛亮亮地看着赵丰年,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越来越觉得,跟赵丰年待在一块儿的时候,真就能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心里头暖和、舒坦,不用防备什么。
白玲知道这感觉挺危险的,可就是忍不住陷进去了。
等情绪彻底平复,白玲也把心思全放到了吃上。
能再吃到家乡的那个味儿,她觉着特别满足,吃得很开心。
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夸。
“你这手艺也太牛了,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
赵丰年咧嘴一笑:“我说这是这几天才琢磨出来的,你信不?”
白玲愣住,眨巴两下眼睛,没吭声。
她脑子转了半天,理智上告诉自己这事不可能。
可心里头又有股劲儿,觉得赵丰年没撒谎。
问题是,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信啊?几天功夫就能把饭菜做到这地步?
看她发呆,赵丰年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先开了口:“我知道这话听着玄乎,但真没骗你。
我这人打小就怪,脑子好使,学啥都快。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这几年我拿着家里留的钱,到处拜师学东西。
就是因为悟性高,啥都快,所以学了不少本事,里头还有国术功夫。
也正因为会点拳脚,当年才年轻气盛,三天两头跟街上的混混动手,时间一长,名声就搞臭了。”
他又把老借口搬了出来。
说实话,赵丰年不爱扯谎。
他这人骨子里实在,对自己人更是掏心窝子,最烦虚头巴脑的事。
可没办法,前身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
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街溜子的帽子就摘不掉了,以后想点啥都难。
更重要的是,以后他有“天道酬勤”
系统傍身,各种本事肯定一点点往外露。
要是全在短时间里冒出来,实在太扎眼,准惹麻烦。
可要是把借口安在前身经历上,至少听起来合理。
琢磨来琢磨去,赵丰年打定主意,就把这套说法咬死了。
以后不管跟谁说,都是一个版本。
这借口和系统一样,烂在肚子里,当永远的底牌。
至于谎言会不会被拆穿,他倒不慌。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仗刚打完,想查一个老百姓的底细?几乎没门儿。
白玲听完这番话,一下子明白了。
这理由赵丰年以前跟她提过一嘴,但没说过自己悟性的事。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在街上名声不好这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不过,白玲心里还搁着一个最大的疑团。
巧了,赵丰年刚放下筷子,也想起件事。
跟心里有感应似的,他一下站起来,从门口挂着的外套兜里摸出个东西,转身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白玲跟前。
白玲好奇地低头一看。
这一看,又惊住了。
是小黄鱼。
这小黄鱼是赵丰年两天前买的。
他搞这玩意儿就一个念头——交上去。
当然,这事跟白玲没关系,也不是为了讨好她。
就算没认识白玲,他照样会交。
赵丰年追姑娘有自己的一套,不会为了哄人开心就违心的事。
他不反对追人的时候适当投其所好,甚至觉得这事儿挺有必要。
追姑娘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两个人互相看对眼。
你不让人家瞧见你身上的亮堂地方,人家凭啥对你动心?
投其所好没问题,可要是没底线地往上贴,那就成舔狗了。
赵丰年一直琢磨着,追女孩的法子,说到底就是把自个儿的好东西亮出来。
但得有个度,不能吹牛,不能造假,更不能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靠骗得来的感情,迟早得穿帮。
到时候闹出家庭矛盾,两口子过不到一块儿,那就亏大了。
其实追姑娘,最实在的法子就是让人家看到你真模样。
这么一来,人家要是被你了,那就说明你们俩合拍,脾气对路,自然能走到一块儿。
要是你把本事都摆出来了,人家还是没看上你。
那就赶紧撤,换个人追。
不然硬凑到一块儿的感情,多半得黄。
强扭的瓜不甜嘛。
当然,要是就想解个渴,那就另说了。
所以赵丰年虽然心里头喜欢白玲,也愿意主动追她,但从不往脸上贴金,就拿真心待人。
除了拜师学艺这个由头,赵丰年有啥说啥,有啥本事都亮出来。
让白玲看到他最本来的样子,不管好的坏的。
要是这样他俩最后还能成,将来子肯定过得瓷实。
这就是赵丰年心里头的想法。
…
再说那小黄鱼,赵丰年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自个儿留下。
虽说这是林武德自个儿塞给他的,虽说林武德这人是个特务。
可说到底,赵丰年这么,已经算是收好处了。
收好处就是犯法。
不是赵丰年装清高。
这要搁在打仗那会儿,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吞了。
那时候活命要紧,他肯定不会手软。
可现在国家都安顿下来了。
再这么就不对了。
兴许现在这世道乱,赵丰年这么没人觉得咋样。
就算让人知道了,也出不了啥大事。
毕竟没留下把柄,不会惹麻烦。
可事儿是这么个事儿,理儿不是这么个理儿!
不管旁人咋想,不管这事有没有后果。
对赵丰年来说,这些都不叫事儿。
重要的是,他要是真给吞了,那就是往自个儿脸上抹黑,他心里头不痛快,子过得不顺心。
再说了,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一小黄鱼,也就两百多万。
犯不着为这点东西让自个儿心里头堵得慌。
重活一回,活得舒坦才要紧。
赵丰年就想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过子。
…
白玲盯着桌上那小黄鱼,眼睛眨了眨,抬起头来看向赵丰年,声音轻轻地问:“你这是…”
赵丰年坐回椅子上,倒了杯水,灌了一口,这才开口说:
“是这么回事,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拿要钱当借口,才把林武德给拖住的?”
白玲听完,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赵丰年停了一下,接着说:
“其实那会儿我没跟你说全,当时林武德为了甩开我,塞了我一小黄鱼。
只不过我那时候手头紧,就没交上去。
后来这段子我挣了点钱,就把小黄鱼给赎回来了。
现在补交上去,不算晚吧?”
“……”
白玲这会儿心里边翻江倒海,又惊又喜,又有点乱。
她是真没料到,赵丰年居然主动把这小黄鱼给交出来了。
其实吧,这小黄鱼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林武德被抓之后,把自己的那些事全撂了。
可事后林武德越想越憋屈,尤其是酒醒了以后,他敢肯定自己之前压没见过赵丰年,更别提借钱这档子事了。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赵丰年那会儿是在唬他。
越想越窝火,林武德就提出想见赵丰年,说要跟他好好唠唠。
可赵丰年又不是局里的人,罗局长哪能答应这个。
林武德当场就炸了,张嘴就骂开了。
“你们……那孙子坑了我一小黄鱼,现在连面都不让我见?”
这么一骂,罗局长他们才明白,这里头还有这么一出。
等从林武德嘴里问清楚了来龙去脉,罗局长几个都没吭声。
就跟赵丰年料的一样,这种事搁在那个年代,说大能大,说小能小,只要没人告发,也没人愿意去较真。
再说赵丰年好歹是个“有功之人”
,罗局长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他过不去。
白玲是后来从同事嘴里听说这事儿的。
当时听完,她心里其实有点不太得劲儿。
特别是今天一进赵丰年家,看见屋里摆着那么多值钱东西,她忍不住就琢磨,八成是赵丰年拿那小黄鱼换的。
这么一想,白玲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其实吧,白玲这也不算圣母心,只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底线。
巧的是,赵丰年跟她的底线一样,都觉得这种来路不明的钱花着不安心。
只不过,白玲虽然心里头犯嘀咕,却没打算开口跟赵丰年挑明,更没想过他把东西交上去。
毕竟三观不一样很正常。
可要是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那就成道德 了。
白玲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出那种事。
再说了,她跟赵丰年也就是朋友,哪有资格对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所以她就把这事压在心底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丰年居然自个儿把小黄鱼给拿出来了。
这一下,白玲又是吃惊,又是欢喜。
这一刻,她是真的彻底信了——赵丰年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不管哪方面,都跟她对得上。
白玲现在心里头特别确定,她终于遇到了那个一直想要的、跟她志同道合的人。
看着赵丰年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白玲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问:
“这可是一小黄鱼呢,交上去不心疼啊?”
赵丰年摆了摆手,说:
“心疼是肯定心疼。
可没办法啊。
这钱不是自己挣的,花着心里头不踏实。”
白玲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
她喜欢这个回答。
赵丰年一开始因为手头紧没上交,说明这人脑子活,不迂腐。
后来又把钱挣回来还上了,这就是有底线。
既灵活又有原则,这才是最好的。
当然了,现在白玲对赵丰年已经有点动心了。
喜欢一个人,看啥都顺眼。
这时候赵丰年说什么,在白玲耳朵里都是对的。
白玲小心翼翼地把小黄金收好,揣进怀里,认认真真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着,尽快帮你交上去!”
赵丰年看着她,眼神有点热,轻声说了句:“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