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内门的第一天,叶无道就被人堵了。
不是赵挺,赵挺虽然输了比赛,但输得心服口服,赛后还主动跟叶无道握了手,说“以后有机会再切磋”。也不是韩宇,韩宇是个老实人,输了就是输了,回去埋头苦练,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堵他的人,他不认识。
早晨,内门弟子的住宿区,一座新建的独院。外门小比第一名有资格住单门独户,不再是外门那种八人间的大通铺。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偏房,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有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满院飘香。叶无道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放下,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无道转过身,看着门口。
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穿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修为——筑基初期。身后两个跟班,也是内门弟子,练气九层。
“你就是叶无道?”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屑。
“我是。你是谁?”
“张横,内门弟子,入内门三年。”青年报出名字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听说外门出了个天才,五天从练气二层打到练气五层,拿了外门第一。我特地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叶无道看着他那副“我来看你笑话”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不是来看的,是来给下马威的。内门老弟子欺负新人,在哪个宗门都不稀奇。他外门第一的名头太响,肯定有人想试试他的斤两。
“看完了?”叶无道问。
张横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下撇:“看完了。练气五层,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可以走了。”
叶无道转身,继续收拾行李。他把衣服从储物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不急不缓,背对着门口三个人,像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身后,张横的脸沉了下来。
他在内门待了三年,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人物,但筑基初期的修为放在内门也不算垫底。一个刚进内门的练气五层新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叶无道,内门不比外门。”张横的声音冷了几分,“外门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这里每个人都是外门的前几名进来的,没有谁是废物,也没有谁是天才。你要在这里待下去,就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
“新人进内门,要给老弟子送礼。”张横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是规矩。你外门第一,奖励应该不少吧?灵石、丹药、功法,随便给点就行。”
叶无道停下叠衣服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张横。
“你是来收保护费的?”
张横的脸色变了。他没料到叶无道会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出来。内门老弟子欺负新人,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当面说出来。
“保护费”三个字一出口,性质就变了。不是“懂规矩”的新人孝敬,而是勒索。
“你说话注意点。”张横沉声道,“我只是来提醒你内门的规矩,你不要不识好歹。”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张横师兄,你入内门三年,筑基初期。我进内门第一天,练气五层。”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带两个人来堵我,是觉得我好欺负?”
张横没有说话,但他的两个跟班往前站了一步,一左一右,堵住了叶无道的退路。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张横说,“把东西交出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你以后在内门,我罩着你。”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按内门的规矩来。”张横握住腰间的剑柄,“新人不懂规矩,老弟子有义务教。”
叶无道看着他的手,笑意更深了。
“你想动手?”
“如果你不识相的话。”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他没有看张横,而是看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像在欣赏花开的样子。
“张横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听没听说过,五天前,我一掌拍飞了一个元婴长老?”
张横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听说过。外门传得沸沸扬扬,说叶无道体内封印着上古女帝的魂魄,一掌把慕容家的元婴长老拍进了山壁。但那件事太过离谱,他本就不信。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伤到元婴境?肯定是谣言,或者是叶无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听说过。”张横说,“但你那种手段,只能用一次吧?”
叶无道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叠衣服。
“你可以试试。”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院门口,三个人面面相觑。
张横的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在犹豫——万一叶无道真的还有那种手段,他一个筑基初期,扛不住。但万一没有,他就这么被一个练气五层的新人吓退了,传出去他在内门还怎么混?
犹豫了足足十息,张横松开剑柄。
“今天先放过你。明天,我还会来。到时候,希望你已经有答案了。”他转身,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院门没有关,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踹坏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叶无道看了一眼那扇门,没有去修。
他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沉入识海。
“师傅们,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手?”他在心里问。
“因为他背后还有人。”墨无痕的声音冷冷响起,“那个张横,只是个小喽啰。打了他,后面的人会出来。打了后面的人,再后面的人会出来。你能打几个?”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使?”
“不确定。”墨无痕说,“但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弟子,不至于为了几块灵石来堵一个新人。他的目标不是保护费,是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的底牌。你体内的帝威还能用几次?你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欺负?”墨无痕顿了顿,“他背后的人,藏在暗处,想通过张横来摸你的底。”
叶无道想到了一个人。萧寒。那个前世把他炼成器灵的人,这一世还没有正式出场,但他的影子已经无处不在。慕容晴退婚,有他的影子。赵挺来后山找茬,有他的影子。张横来堵门,是不是也有他的影子?
“不用想太多。”帝倾月开口了,“不管是谁在背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变强。强到没人敢试探你。”
“怎么变强?”叶无道问。
“内门有更好的资源。藏经阁、修炼塔、丹药房,这些都是外门没有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利用这些资源,尽快突破到筑基。”
叶无道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我现在就去藏经阁看看。”
“不急。”风清吟温声道,“你去藏经阁之前,先想想自己要学什么。功法、武技、身法、阵法……内门的藏经阁藏书万卷,没有目标地乱翻,只会浪费时间。”
叶无道想了想:“我需要一门功法。剑种的灵气虽然够用,但转化的效率不高,需要一门能配合剑种的功法。”
“这个我早就在帮你留意了。”帝倾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满意,“万年前你修炼的功法叫做《万古剑经》,品级太高,你现在练不了。但内门的藏经阁里,应该有一门叫《青莲剑诀》的功法,虽然品级不高,但路子对,可以作为过渡。”
“《青莲剑诀》?什么品级?”
“玄阶下品。青云宗的镇宗功法之一,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修炼。”
玄阶下品,在青云宗已经算顶尖了。修仙界的功法、武技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黄阶是外门弟子练的,玄阶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才有资格接触。至于地阶和天阶,整个青云宗都没有几部。
叶无道眼睛一亮:“好,那就去藏经阁。”
青云宗藏经阁坐落在内门的核心区域,一座七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古朴庄重。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万法归宗”。
叶无道走到门口,被一个守阁的老者拦住了。
“身份令牌。”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叶无道取出外门第一的青铜令牌递过去。老者看了一眼,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外门第一?练气五层?”老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多少年了,外门第一进内门的最低也是练气七层。你倒是头一个。”
叶无道没有接话。
老者把令牌还给他,伸手一指:“一楼到三楼,你都能进。四楼以上,需要内门核心弟子的身份。别乱闯。”
“多谢前辈。”
叶无道走进藏经阁。
一楼是黄阶功法和武技,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他扫了一眼,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玄阶下品,数量比一楼少了很多,但每一部都被精心摆放在独立的架子上,旁边附有简介。
他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东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青莲剑诀》。
一部薄薄的册子,青色的封皮,上面用篆书写着四个字——青莲剑诀。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小字:“青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剑诀以清为骨,以莲为形,练至大成,剑气化莲,一朵一。”
叶无道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对路子。这部剑诀的核心不是“刚猛”,不是“迅捷”,而是“清净”。剑气清净如水,不染杂质。这和剑种的属性天然契合。剑种本身就是纯净的剑意,不需要花哨的技巧,只需要最纯粹的剑气。
“就它了。”他在心里说。
“再找找别的。”帝倾月道,“你现在刚进内门,能借阅的功法有限。一次多借几部,反正以后不太方便经常来。”
叶无道从善如流,又在二楼转了一圈,挑了一本身法《踏云步》、一门炼体功法《金石诀》。加上《青莲剑诀》,一共三部。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被一个书架吸引了。
书架上没有标签,落了一层薄灰,好像很久没人碰过。叶无道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杂艺录》。
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是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易容术、口技、腹语、障眼法……都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更像是一本杂记。
识海里,墨无痕忽然开口了:“这本有意思。借了。”
叶无道一愣:“你感兴趣?”
“易容术和障眼法,暗用得上。”墨无痕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兴致,“晚上我教你。”
叶无道想了想,把《杂艺录》也塞进了怀里。
守阁的老者看着他抱着一摞书走出来,挑了挑眉:“四本?你看得完吗?”
“慢慢看。”叶无道笑了笑。
“《青莲剑诀》《踏云步》《金石诀》《杂艺录》……”老者念了一遍书名,目光落在最后一本上,眉头微微一皱,“《杂艺录》?你借这个做什么?”
“看着有意思。”
老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一个月内归还,损坏赔偿。”
叶无道抱着书回到自己的院子。张横踹坏的门还歪在那里,他找了两绳子把门绑在门框上,勉强能关上。
走进正房,把四本书摊在桌上。
“先看哪个?”他问。
“《青莲剑诀》。”帝倾月说,“功法是本。先把功法练起来,修为上去了,其他的都好说。”
叶无道盘腿坐下,翻开《青莲剑诀》第一页。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文字,而是将意识沉入书中——这部功法的真正内容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藏在文字背后的剑意里。
意识触碰的瞬间,一道青光涌入他的眉心。
丹田里,剑种猛地一转,将这道青光吸收进去。剑种周围环绕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无色的灵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像初春的嫩芽。
青莲剑诀,第一重。
坐下不过片刻,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从练气五层中期推到了后期。
“好快。”他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
“正常速度。”帝倾月说,“你的剑种已经打好了底子,功法只是把底子转化成修为。前几重都会很快,到后面才会慢下来。”
叶无道点点头,继续参悟。
就这样到傍晚,林小凡来了。他的院子在外门弟子住宿区的最边上,最小最破的那间。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比昨天的更大,菜也更丰盛。张师傅听说叶无道拿了外门第一,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红烧鱼和糖醋排骨,装在食盒里让林小凡带过来。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就着月光吃晚饭。
“叶师兄,今天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吗?”林小凡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那边也有人来了。”林小凡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说让我每个月交十块灵石的保护费,不然就让我在内门待不下去。我没答应,他们就打了我一拳。”
叶无道放下筷子,看着林小凡的脸。左边的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谁打的?”
“我不认识。穿内门弟子的衣服,修为我看不出来,至少筑基。”林小凡揉了揉脸颊,“没事,不疼。”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明天你搬过来住。偏房空着,你住那儿。”
林小凡抬起头,眼眶红了:“叶师兄,这不合适吧?这是你外门第一的奖励——”
“一间偏房而已。”叶无道打断他,“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两个人住,热闹。”
林小凡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吃完饭,林小凡去收拾偏房。叶无道坐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月亮。
识海里,苏妲裳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认真:“你打算怎么对付张横和他背后的人?”
“先搞清楚背后是谁。”叶无道说,“然后再决定怎么打。”
“如果背后是萧寒呢?”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那就打萧寒。”
“你现在的实力,打不过萧寒。”
“我知道。所以我要变强,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叶无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开始,白天修炼青莲剑诀,晚上练踏云步和金石诀。杂艺录交给墨师傅,魅术晚上抽空复习。”
苏妲裳笑了一声:“排得这么满?你不睡觉了?”
“月瑶师傅不是说,她的课就是睡觉吗?我可以在她的课上睡。”
识海里,月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算你小子有良心。记得按时来上我的课,保你睡得香。”
叶无道笑了笑,走进正房,盘腿坐下,继续参悟青莲剑诀。
夜深了。
桂花树的香味飘进屋里,混着月光,浸透了他的衣襟。
丹田里,剑气青莲正在慢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