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急着进屋。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老君山的山势。
别墅在山顶,四周是密密的树林,山势不算陡,但也不缓。
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绕上来。
这道光幕能挡住人,但挡不住视线。今天的事传开之后,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不想被打扰。
林默招出护道旗,走到院子边缘,将旗子进土里。
然后全力催动法力,金色的光芒从旗子上亮起来,像水波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沿着山脊流淌,顺着山坡往下漫,所过之处,云雾从地面升起,白茫茫的,越来越浓。
文姬和贞姬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院子边上往下看。
云雾从山脚往上涌,像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小路完全看不见了。
整个老君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白茫茫一片。
“公子,这是……”文姬轻声问。
“阵法。”林默说,“以后外人进不来了。”
“那我们从哪里进出?”
林默指了指山顶。云雾在他们脚下翻涌,但别墅所在的山顶却净净,没有一丝雾气。
“只有山顶是清的。”林默说,“从外面看,整座山头都在雾里,闯进来的人会迷失在幻境里,进不来。”
贞姬蹲在云雾边缘,伸手去摸。雾气凉凉的,从指缝间溜走,像是流水。
“好厉害。”她小声说,“公子,以后谁都进不来了吗?”
“嗯。”
文姬没有再问。她知道公子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保护她们,为了保护这个地方。
山下,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城门口的血还没透,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卖菜的、赶车的、开店的、过路的,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王家的小儿子,被一道金光穿而过,当场毙命。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卖布的小贩站在街口,唾沫横飞,“那个公子手一抬,金光一闪,王家公子就倒了!口一个大洞,血喷了一地!”
“后来呢?”
“后来?后来人家踩着一朵白云飞走了!那云白得像棉花,从天上落下来,三个人站上去,呼的一下就飞起来了!”
“你吹牛吧?”
“我吹牛?你问问守城的张老三,他也看见了!整座城门口的人都跪下了,就你在这儿不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那是下凡,有人说那是山里的精怪,还有人说是王家公子作恶太多,遭了天谴。
王家府邸里,气氛截然不同。
王荣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管事的跪在下面,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说什么?”王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老……老爷,公子他……他出事了。”管事的声音在发抖,“在城门口,被人……被人了。”
王荣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谁的?”
“不……不知道。是一个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女子。他……他会妖法,手一抬就是一道金光,公子他……当场就……”
王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两个女子,什么模样?”
“好……好看。极好看。”管事咽了口口水,“公子他……就是看上了那两个女子,才……”
王荣睁开眼。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你说他会妖法?”
“是……不是妖法,是仙法。城门口的人都看见了,他踩着云走的。一朵白云从天上落下来,三个人站上去,就飞走了。”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老爷,那人……怕不是凡人。”
王荣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几个下人远远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凡人?”他冷笑了一声,“不是凡人,是什么?”
“老……老爷,有人说那是……”
“?”王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什么?会随便人?”
管事的不敢说话了。
“那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君山那边”
王荣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收拾东西。”
管事的一愣:“老爷?”
“收拾东西,今天就走。”王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儿子的人,“把铺子关了,地契带上,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扔了。”
“老爷,公子的事……”
“死了就死了。”王荣打断他,“那个蠢货,我跟他讲了八百遍,让他收敛,让他别惹事。他不听。今天惹到不该惹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管事的不敢说话了。
“老君山……”王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就在刚才,老君山忽然被云雾笼罩住了。
“快!天黑之前出城!”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箱笼、包袱、马车,乱成一团。
当天下午,王家的人就出了城。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往北去了。城门的人看着王家的车队扬长而去,议论纷纷。
“王老爷走了?”
“儿子都死了,能不跑吗?”
“他跑什么?”
“你没听说吗?他儿子的那个人,是从老君山上下来的。不跑,等着来找他?”
“也是……王家公子那个德行,早晚有这一天。”
车队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大路尽头。王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他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儿子,还是在骂自己。
老君山上,云雾越来越浓。
从山脚往上看,整座山都被白雾裹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附近的村民路过,抬头看一眼,摇摇头,绕道走了。
“山上有。”有人小声说。
“可不是嘛,今天城里的事你们听说了吗?王家那个小子,被一道金光打死了。”
“活该。那个小畜生祸害了多少人,早该死了。”
“小声点!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王家的人。”
“王家?王荣都跑了,还王家呢。”
议论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