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渐黄昏。
秦家的篱笆院子外,有一脸上堆满了笑容的中年妇女,领着一位与秦浪一般大的青年,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堂屋,热情的唤道,“二郎!”
秦浪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望着村子里的赵晓慧,板着脸,冷笑的道,“怎么,这次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还带了个男人过来?”
以前兄长在家的时候,这赵晓慧没少给他说亲。
姑娘的面是一次没有见到过,但家里面有斑鸠和山鸡那几天,总能够见到赵晓慧的身影。
活脱脱一个蹭吃蹭喝的货色。
“二郎,你这话说的,也不是婶子不给你说亲,属实是那聘礼钱,你们家出不起嘛。”
赵晓慧无奈地摇摇头,旋即自来熟的落座,谄媚的道,“不过,这次我来,倒是有好事要恭喜你。”
说着,她侧目看了一眼。
跟着来的青年,将手里的米袋,沉沉地砸在了木桌上。
“这里是五斤粟米。”赵晓慧说话的时候,扬起了得意的下巴,“是李小虎送给你们家的。”
秦浪家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了。
秦浪的兄长服徭役后,家里就没人有个手艺。
粮食早已经断绝,吃糠咽菜。
这五斤粟米,算得上救命粮了!
“我跟他素不相识,他送我粮食做什么?”
秦浪瞥了一眼进屋后,一直东张西望的李小虎,淡淡地问了一声。
“嗨~”赵晓慧好笑道,“这不是今儿个安然丫头出去摘野菜,让咱家小虎碰着,把小虎迷上了嘛?”
“就看了安然丫头一眼,小虎像是丢了魂儿,一晚上都等不及了,非要让我来说亲。”
房间里面铺被子的徐安诺扭头望向徐安然道,“安然姐,找你的。”
李小虎听到徐安然在房间,下意识的就要追去。
赵晓慧拽了拽李小虎,摇摇头,旋即扭着腰走进了房间,一阵好说歹说,才将徐安然给拉了出来。
坐在木桌旁的徐安然,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不想成亲,也不想嫁人!”
她从未想过要与姐妹分离。
怎么可能,会同意嫁给李小虎。
再说了,李小虎远远的瞧见了她,她却是第一次注意到李小虎。
出去摘野菜的时候,她眼里全是野菜地,哪里会有男人?
“安然丫头,不是婶子说你,今天又没有摘到野菜吧?”
找到了正主的赵晓慧,早将秦浪抛到九霄云外,坐在徐安然的跟前,拉着她的手掌说起了家长里短。
被戳中痛点的徐安然咬了咬牙,“明天,我肯定能挖到的。”
赵晓慧叹了一口气,“这年头,闹饥荒,咱们雾山村周遭别说是野菜,连树皮都被人啃光了,哪里有那么多野菜等着你去挖?”
“一天天食不果腹的,安然丫头你都饿瘦了!”
赵晓慧苦口婆心的道,“照婶子说,你还不如早早找个如意郎君,嫁过去享清福得了。”
“省的留在秦家,继续跟在二郎的后面吃苦。”
徐安诺见李小虎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奇的抬头,问道,“这么说,你家粮食很多咯?”
李小虎目光在徐安然和徐安诺的身上来回扫视,眼珠子乱转。
见到徐安然的时候,他笃定自己这辈子非徐安然不娶。
见到徐安诺的时候,他又觉得娶了徐安诺,倒也不亏。
他从没有在村子里,见到过像徐安然和徐安诺这样好看的姑娘。
更何况,是一下见到了两个?
两个,他都喜欢。
不知道该选择谁才好。
李小虎目光环顾一圈家徒四壁的秦家,挺了挺膛,很是骄傲的道,“要是在我家,我保证天天让你们吃粟米饭!”
赵晓慧帮腔的道,“小虎的爹是个木匠,在镇子上做工,一天得有三十个铜板呢!”
“小虎现在跟着他爹后面学手艺,当学徒一天也有十个铜板!”
“光是他们父子二人,一天能赚五斤的粟米,你说他们家粮食多不多?”
她望向徐安然,唏嘘的道,“安然丫头,我们女人最要紧的就是找个好男人,进了李家,你粟米饭天天吃到饱。”
“可继续留在秦家,你天天都得出去挖野菜养着二郎。”
“要是二郎真的是个争气的,你倒也有些盼头,可关键二郎他混不吝啊!”
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秦浪,只当是在看好戏。
毕竟徐安然这个大冰坨子,压不可能同意嫁给什么李小虎。
可听着听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陪衬,顿时不爽了起来,“赵晓慧,你给徐安然说婆家,那是你和徐安然的事情,你把我牵扯进来做什么?拿我当绿叶衬托红花呢?”
赵晓慧不满的拍了拍米袋子,“这不是给你粟米了嘛?”
“等事情成了,小虎家再给你二十斤粟米!”
秦浪拎着桌上的米袋,嫌弃的丢出门外,“我稀罕你的粟米?”
李小虎见状,气恼的道,“秦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哥哥给你留的钱,都被你糟蹋了。”
“你们家,现在连野菜都吃不上。”
“你是想要漫天要价对不对?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他早听说过秦家的情况。
秦浪就是个地痞无赖。
还动辄打骂徐安然姐妹三人。
他这般与秦浪作对,不但不会惹恼了徐安然。
反而有可能,让徐安然觉得他有男子气概,继而看上他。
“傻!”
秦浪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对着厨房催促道,“嫂子,肚子都快要饿扁了,饭还没有做好吗?”
“来了来了!”
在厨房里面忙活着的徐清禾,听到秦浪的唤声,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排骨来到堂屋。
李小虎在见到排骨的刹那,顿时错愕的扭头望向赵晓慧。
不是说好的秦浪家连野菜都吃不上了吗?
怎么他家的饭桌上还有肉。
甚至是排骨?
要知道,在镇子上,排骨一斤至少几十文,就算是他们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几顿排骨啊!
咕噜!
从没有吃过排骨的赵晓慧,望着油脂饱满的排骨,眼珠子瞪圆了道,“这是红烧排骨?”
徐清禾挽着鬓角的青丝,摇摇头,轻声的道,“这是糖醋排骨,用二两砂糖熬出糖色,然后再加入排骨翻炒,倒入酱油和陈醋,最后撒上一圈白糖,就出锅了。”
赵晓慧目瞪口呆的道,“二两砂糖?”
雾山村,就没有几家有砂糖的。
二两砂糖,更是抵得过一斤猪肉了。
有这钱,不买猪肉,买砂糖炒什么糖色?
徐清禾浅笑着道,“这不是二郎有本事,上山打了几十斤的猎物,一天赚了一两多银子吗?”
“我不让二郎买这些浪费钱,可是二郎不听劝,非要买排骨,买砂糖,说要让我们姐妹三个既要吃得饱,也要吃得好。”
徐清禾不是喜欢炫耀的性格。
可没办法,谁让赵晓慧和李小虎一进门就数落二郎。
不管怎么说,二郎成了她唯一的男人,都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的男人,自己不护,谁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