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前阵子从阙楼上摔下来,脑袋摔坏了?”傅琉璃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像毒蛇,在她脸上寸寸爬行。
陆英赶紧点头,做出茫然又惶恐的样子:“是……奴婢捡回一条贱命,但脑袋受了重创,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傅琉璃又凑近了些,“连本公主也忘了?”
“奴婢……奴婢不敢。”
傅琉璃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算计的光芒闪了闪,忽然话锋一转:“忘了本宫不要紧,不知道……可还记得永安王?”
永安王?
陆英脑子里飞快搜索。
永安王……宋珩?京中荣英巷王府的小王爷?
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手握丹书铁券,麾下更有近二十万被称为“宋家军”的私兵,是大齐权势赫赫、连皇家都要礼让三分的实权人物。
如今老王爷已故去,这爵位和兵权便是这位小王爷承了去。
四公主为何突然提起他?
听这意思……难道“芊芊”和那位小王爷,有什么关系?
看四公主这反应,又是嫉妒又是试探,十有八九,这位骄纵的公主是喜欢宋珩的。而“芊芊”很可能因为某些机缘,和宋珩有过接触,甚至……引起了宋珩的注意?所以才招来了四公主的嫉恨?
那晚“芊芊”从阙楼摔下……会不会和眼前这位有关啊?
她不敢深想,只能继续装傻,摇头道:“永安王?奴婢……奴婢不记得了。”
傅琉璃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又追问了一句:“真的?”
陆英连连点头,语气恳切:“真的!奴婢不敢欺瞒公主!”
傅琉璃紧绷的脸色似乎稍缓了些,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带着轻蔑的笑意:“那就好。”
陆英刚想松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却听得她又幽幽开口:“你不记得他,可他……对你倒是念念不忘呢……”
陆英:“……”
不是吧?我亲爱的原主大人,你还和永安王有一腿吗?
正惊疑不定间,傅琉璃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这张脸啊……”尖利的护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可真是好看呢……难怪能勾得人念念不忘。”
陆英强忍着下巴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颤声道:“奴婢……蒲柳之姿,怎么比得上公主您天姿国色……”
“呵,”傅琉璃冷笑一声,对她的奉承无动于衷,眼神里的恶意反而更浓,“蒲柳之姿?我看是狐媚子相才对!你就是个祸害……”
说着,她捏着陆英下巴的手猛地用力一推!
陆英脚下踉跄,又恰好退到了亭子的石阶边缘,一脚踩空,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摔去,顺着石阶滚落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
好在这台阶不高,要不然小命难保。但还是摔得眼冒金星,手肘、膝盖、手腕多处擦破,辣地疼。趴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傅琉璃站在亭子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这狼狈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英心里又气又恨,但更多的是后怕。
这公主喜怒无常,心思狠毒,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动了毁掉她容貌甚至要她命的念头!现在自己摔得狼狈,虽然疼痛,却也暂时平息了她的怒火。
但、难保她还不解气。
不行!
陆英心念急转,脆趴在地上,装作摔得极重,试了几次都无力爬起,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果然,傅琉璃见她如此“废物”,眼中那点未消的恶意,渐渐被浓烈的鄙夷取代。
“没用的贱胚子,看着就碍眼。”
她轻蔑地丢下这句话,便像失去了兴致,转身婷婷袅袅地往亭外走。
那些像木头人一样立在亭外的宫女太监,登时呼啦啦跟上。
陆英暗自松了口气,只等她们走远些,再悄悄起身。
忽然,一道乌影倏地从假山石后窜出,轻盈地落在亭边石阶上。
是只通体乌黑的猫,养得圆滚滚的。它被补品的香气吸引,凑过去舔食起来。
已经走出几步的傅琉璃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眼睛亮了几分。
“呀!好可爱啊!”她指着那黑猫道,“去,把它给我抓来!带回宫里玩!”
一个宫女连忙上前,想伸手去捉。但那黑猫极为机警,见有人靠近,瞬时往后一跳,躲开了宫女的手,然后“嗖”地一下窜上了旁边一棵树,蹲在树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这群两脚兽。
“废物!”傅琉璃见没抓到,有些不悦,兴致却更高了,“给我抓住它!用杆子打下来!”
立刻有太监找来长杆,朝着树上的黑猫捅去。
“喵——”
黑猫被得无处躲避,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后,它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许是感到了威胁,猛地朝着傅琉璃扑了过去!
“啊——!”傅琉璃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一挡。
“嗤啦——”
裂帛声与她的尖叫同时响起。那猫的利爪划过她精绣的广袖,更在她抬起的小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刺痛传来,傅琉璃低头一看,只见雪白的手臂上已渗出殷红血珠。她先是一愣,随即无边的惊怒涌上心头。
“畜生!你这该死的畜生!竟敢伤我!”她捂着手臂,又惊又痛,更觉颜面大失,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抓住它!给我抓住它!!本公主要扒了它的皮!!”
太监宫女们这下真的慌了,七手八脚地去围捕那只猫。有人拿来了网兜,在一番鸡飞狗跳的追逐后,总算用网兜将它罩住,困在了里面。
“喵呜——!喵——!!”
黑猫在网兜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陆英在远处看着,心揪紧了。这猫何其无辜!可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敢上前?
傅琉璃冷眼瞧着:“打死!给我乱棍打死!!”
两个太监不敢怠慢,拿起棍子,就要砸下。
“住手!”
一个冷沉中带着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皇子傅南烛急匆匆而来。
两个太监举着棍子,一时不知该不该落下,看向傅琉璃。
傅琉璃见到傅南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嫌恶,“你来做什么?”
她本没把这个住冷宫的皇弟放在眼里。
傅南烛道:“是我养的猫,把它放了。”
“你养的猫?”傅琉璃咂摸了一下,随即像是要给他个教训似的,眼神更加不屑,“你养的畜生抓伤了本公主,它就该死!”
她重新瞪向那两个太监,命令道:“还愣着什么?打死!”
“你敢!”踏前一步,瘦削的身形竟爆发出一种冰冷的威慑力,竟让那两个太监举着棍子,不敢落下。
“我有什么不敢?”傅琉璃有恃无恐,“就是闹到父皇母后那里去,也是我占理!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养的畜生,抓伤了嫡出的公主,你说,父皇会向着谁?”
她再次厉声催促:“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