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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枫晔整个人僵住了,呼吸猛的一滞。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神里有近乎濒死的恐惧。

他的嘴唇发颤,似乎努力了很久才发出了一个绝望的音节。

“不。”

他扑上来,直直跪在了我的病床边,把脸埋进了我的被子里,身体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终于哭出了声。嚎啕大哭。整个病房都是他的哭声,绝望又痛苦。

牢笼里的狼被被放生,在荒野里对着月亮哀嚎,月亮没有回应,风也没有回应。

那只绵羊也没有回应。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顺着皮肤滑进头发里。

我没有再看他。

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联系了家人,爸妈很快就到了。

妈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林枫晔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我不放,她整个人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爸跟在她后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我爸走过去,把林枫晔从地上拽了起来。拽了两下没拽动,我爸急了。

“松手!!!”

林枫晔没松。他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看了我爸一眼,又低下头去,攥得更紧了。

我爸无奈叹了口气,知道他是个执拗的孩子,只能蹲下来跟他说:“小林,你先回去,让她休息休息。”

林枫晔没动。我爸又说:“你这样,她更难受。你忍心吗?”

听到这话,他的手指才一一地松开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腿早就跪麻了,扶着床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他看着我,我闭着眼睛没看他。

良久,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很慢,很重,一步一顿地挪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我妈帮我办了转院,转回离家近的妇幼医院。调养一阵后,我出院了。我爸把我的东西从那个家里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来,带我回了家,不让林枫晔跟着,也不让林枫晔进家门。

只是会跟我说一声,林枫晔就站在楼下,站了一整夜,他看了一眼,没理。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着,门锁着,手机调到飞行模式,谁也不见。

我妈端饭进来,我吃不下,眼泪成了家常便饭,我妈看我这样,也红了眼眶。

我爸在客厅抽烟,一接一,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我全方位拉黑了他。

林枫晔打不通我的电话,就换号打,换了十几个号,打了上百通,我一个都没接。

他又发短信,发微信,发邮件,能想到的方式他都试了,全部都拉黑了。

换号发进来的短信我一条都没看,直接删了。

后来我妈忍不住了,跟我说:“他每天都在楼下站一整夜,要不你见见?”

我拒绝了。

我妈又说:“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不会瞒着。”

我说我要离婚。我妈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出去了。

我爸也劝过一次。那天他喝了点酒,推门进来,坐在我床边,沉默了很久,说:“闺女,爸年轻的时候也瞒过你妈,不是什么很触犯底线的事,但我确实不该瞒,你妈也闹过离婚,但是我脸皮厚,我不肯,你妈还是心软了,后来我什么都听她的,再没犯过。”

我没说话。他又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脑子不清楚,你得给他个机会,那个女的的事情咱们得问个清楚不是?”

我看着他,说了一句:“爸,我孩子没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说话,站起来出去了。那天晚上,我爸又失眠了,沉默着抽了一宿的烟。

一周后,林枫晔再一次找了我爸妈。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我妈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变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开口。

我爸倒是直接,说他想见我一面,就一面。我说不见。

我爸说:“他说只要你不离婚,什么都答应。”

我看着我爸,突然觉得他很陌生。那个从小最疼我、最护着我的男人,现在在替一个害死我孩子的人说话。

我没发火,我只是回屋,把门反锁了。

当天,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是林太太吗?”林太太。

这个称呼刺了我一下。

“你哪位?”

“我叫沈玉枝,你可以叫我小枝。”

我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手机。

小枝。那个写信的小枝。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小枝。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得厉害,咽了一下唾沫才说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

“我想跟你谈谈枫晔。”

“枫晔。”她叫他枫晔。叫得很自然,很熟稔。

“你想谈什么?”

“我想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他不是故意的。那天他本来签完合同就要走的,是我约他见了一面,耽误了他的时间。他不知道你出事了,他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

我打断了她。“你打电话来,就是替他求情的?”

她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应该因为我就草率离婚。他很爱你,真的,我看得出来。那天他和我见面,全程都在说你,说你怀孕了,说你怀孕辛苦,说他担心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没哭。我咬了咬嘴唇,说:“所以呢?你替他求完情了?可以挂了吗?”

她的声音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不同意。”我打断了她,我恨的牙痒痒。电话那头安静了。我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和好。”

“我的孩子因为你们死了,你既然打听她的消息为什么就不能打听打听他结婚多久了呢?你以什么身份劝我?害死我孩子的人凶手?死白莲,他对你有感情,我可没有。想让我跟他和好,可以啊你永远消失,我就回到他身边。”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过了大概三四秒,她的声音变了,温柔的、真诚的壳子裂开了,她变得慌慌张张的。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答。她又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那种慌乱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恐惧。

我说:“字面意思。”她的话戛然而止,电话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又像是旁边的人跟她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然后“啪”的一声,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忽然觉得有点怪。我试着回拨过去,关机了。

我上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本市的。我又搜了一下沈玉枝这个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

净净的,像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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