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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屿站在天井。手里拿着刨子。推平一块樟木板。木屑卷成卷,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塑料轮子滚过石板的声音。卡壳。摩擦。停在门槛外。

木门被推开。

苏晚棠走进来。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裙。裙摆很长,盖住脚踝。那条银链子在暗处晃出一道白光。

她手里夹着烟。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进不来?”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卡在门槛上。轮子卡死了。

箱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扎着双马尾。圆脸。两颗虎牙咬着下唇。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流。

是陶可可。

陶可可:(╥﹏╥)

“晚棠姐。帮把手。”

苏晚棠没动。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灰白色的圈。眼睛看向沈屿。

“老板。来客了。”

沈屿放下手里的刨子。拍掉手上的木屑。走到门口。

手握住行李箱的提手。手臂用力。肌肉线条绷紧。

连人带箱子拎了进来。放稳。

陶可可喘着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背带牛仔裤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白T恤。被汗湿了一块,贴在背上。

她抬起头。大眼睛看着沈屿。

陶可可:(✧∇✧)

“老板好人一生平安。”她弯下腰,鞠了个躬。双马尾跟着晃。

“晚棠姐说你这儿不收钱,我还不信。现在真信了。”

她掏出一包纸巾。擦手。手指背上有一大片红色的斑块。皮屑翘起。

沈屿看了一眼那片红斑。没说话。转身去倒水。

苏晚棠走到前台。指尖在木台面上划过。靠着柜台。

“镇上小学的老师。”苏晚棠说。“宿舍翻修。没地方去。”

“这大热天的,也是可怜。就当做好事了。”

沈屿倒了两杯水。推过去。

“这儿不是慈善机构。”他说。

苏晚棠轻笑。手指捻着烟管。

苏晚棠:(≖ᴗ≖)

“是啊。”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屿听得见。“沈老板开的是良心店。不收钱。收人命。”

这可是进了盘丝洞——不好出咯。

沈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陶可可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打了个水嗝。

“老板。我叫陶可可。叫我可可就行。”

她放下杯子。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我也不能白住。我帮你活。”

“洗碗。扫地。我都会。”

沈屿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黄铜钥匙。挑出一把,放在桌上。

“二楼。海棠房。”

陶可可拿过钥匙。咧嘴笑。虎牙露出来。

“谢谢老板。”

她拖着箱子往楼上走。箱子很重,在木楼梯上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屿看着她的背影。

收回视线。拉开前台的抽屉。

那本皮面账簿就躺在里面。他翻开。第三页。

字迹在纸面上化开。

陶可可。二十三岁。小学美术老师。

严重的顽固性手部湿疹。

底部空着。没字。

沈屿合上账簿。扔进抽屉深处。

太阳落山。大堂里的光线暗下来。

林念念推门进来。穿着护士服。手里提着两盒切好的水果。

看到门口的粉色拖鞋。脚步顿住。

林念念:(ꐦ°᷄д°᷅)

她看了一眼沈屿。又看了一眼苏晚棠。

“来新人了?”

手捏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头也没抬。

“是个小孩。”

林念念走到柜台前。把水果放下。

“什么小孩。”

沈屿接过去。打开盒子。切了一块西瓜,递给苏晚棠。自己拿了一块。

“住校的老师。”

楼上传来开门声。

陶可可顺着楼梯跑下来。换了一身粉色的海绵宝宝卡通睡衣。衣服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开得很大。

她跑到桌前。眼睛盯着那盒西瓜。

陶可可:(﹃)

“可以吃吗。”

沈屿推了推盒子。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流。滴在睡衣的领口上。

“太好吃了。”

她一边嚼,一边用手背去蹭另一只手上的红斑。越蹭越痒。忍不住用指甲去刮。

抓出几道白色的印子。皮屑掉在木桌上。

“痒死了。”她抱怨。“这破手,药膏抹了半罐也没用。”

林念念推了一下圆框眼镜。看了看她的手。

“湿疹。”林念念说。“你这抓破了容易感染。”

陶可可停下手。撅起嘴。

“不抓受不了。半夜能痒醒。画画都拿不稳笔。”

她看向沈屿。

“老板,你这儿环境这么好,说不定住几天我就痊愈了呢。”

沈屿看着她。脸上的稚气还没脱。

他转身去拿抹布。擦掉桌上的水渍和皮屑。

“随你。”

夜深。

大堂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壁灯。

沈屿靠在天井的柱子上抽烟。火光忽明忽暗。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

陶可可抱着个枕头走出来。光着脚。脚趾在青石板上踩出白印。

她走到沈屿旁边。蹲下。

陶可可:(。•́︿•̀。)

“睡不着。”

手又开始挠。发出沙沙的声音。

“别抓了。”沈屿说。声音在夜里很沉。

手伸出。捏住她的手腕。

陶可可的手很小。骨架也小。手腕不到沈屿两手指的宽度。

皮肤很烫。带着病态的温度。那块红斑肿得老高。

陶可可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疼。”

“知道疼还抓。”

沈屿松开手。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墙砖上。

“去拿药。”

“没用。”

“拿来。”

陶可可跑回楼上。拿着一支扁扁的铝制药膏管跑下来。

递给沈屿。

沈屿拧开盖子。挤了一点白色的膏体在指尖。药膏带着股刺鼻的樟脑味。

他抓住她的手。指腹贴上那块红斑。药膏很凉。他的手很热。

慢慢抹开。画圈。一点点把药膏揉进皮肤纹理里。

陶可可咬着嘴唇。看着沈屿的侧脸。

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烟草味和木屑的清香。

手背上传来酥麻的感觉。分不清是药效发作,还是他手指上的粗茧刮擦带来的。

陶可可:(///ω///)

脸红了。一直红到脖子。

“老板。”她声音变小。“你手劲挺大的。”

沈屿没抬头。继续抹。

“这就算手劲大?”

她把手抽回。背在身后。低着头。

“谢谢老板。不早了。我去睡了。”

她转身往楼上跑。脚步慌乱。

沈屿看着指尖残余的白色药膏。指腹搓了一下。

拿药膏抹。治标不治本。

如果不收取房费。这病好不了。

他甩了甩手。转身回房。老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几天后。

陶可可混熟了。把这里当成了家。

每天帮着扫地。擦桌子。拿着画板在院子里画画。

苏晚棠坐在藤椅上看她画。

“画的什么。”

“沈老板的背影。”

画板上。一个穿着工字背心的男人在劈柴。肌肉线条画得很粗犷。

苏晚棠看了一眼。笑出声。

“你这丫头。观察得挺仔细。”

她凑过去。手指在画上的男人背脊处点了一下。

“这儿的肌肉,还不够结实。”

“真的吗?”陶可可歪头。

苏晚棠:(✧∇✧)

“真不真。你上手摸摸不就知道了。小孩子,就是缺乏实践。”

陶可可脸一红。“晚棠姐你瞎说。老板是正经人。”

正经人?

苏晚棠笑得花枝乱颤。前的波浪跟着翻涌。(o)(o)

她看向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沈屿。

“听到没。你是正经人。”

沈屿把盘子放在桌上。青椒炒肉。

“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陶可可话多。

林念念安静地吃。偶尔看一眼陶可可的手。

“你这手。没见好啊。”

陶可可叹气。放下筷子。

“是啊。感觉更严重了。今天画画,笔都捏不住。”

她伸出手。那块红斑扩散了。连着手指关节都肿了起来。

“可能这儿的蚊虫多。水土不服吧。”

沈屿看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林念念。

林念念的偏头痛再没犯过。气色白里透红。

这就是给钱和不给钱的区别。

他扒了一口饭。没出声。咀嚼的声音很重。

晚上。

沈屿坐在屋里的桌前。翻看着账簿。

陶可可的名字孤零零地浮在上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念念敲门。走进来。穿着那件宽松的蓝条纹衬衫。

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账簿。上面只有空白。

“那个小孩的手。”林念念说。

“怎么。”

“挺可怜的。画画是她的饭碗。”

林念念靠在桌沿。手指抠着木头缝隙。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沈屿的鼻梁上。

“沈屿。”

“嗯。”

“你是不是觉得她太小了。下不去手。”

沈屿合上账簿。推开。

“不是。”

林念念:( ̄ェ ̄;)

“那是嫌她不够好看?”

沈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拳。

他低头看着她。手伸出。捏住她的下巴。

“你在教我做事?”

林念念呼吸快了。睫毛乱颤。脸很快红透。

“没。我就是觉得,这屋里的规矩不能坏。”

“什么规矩。”

林念念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攀上他的腰。

“治病的规矩。”

沈屿把她抱起来。放在木桌上。桌上的笔筒被扫到地上。发出轻响。

“那你现在的头痛病,需要巩固一下吗。”

林念念的手指进他的头发里。

“需要。”

夜风吹进屋子。吹动桌上的纸张。

隔壁二楼。陶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背痒得钻心。

她不知道。一楼正在进行一场深夜的复诊。而她,还在门外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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