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科幻末世书迷集合!关山幽幽的《我非人类》不能错过,734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共234474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目前状态稳定,绝对值得一读。
我非人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回收舱的内壁是哑光合金,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冷白长明的灯。光线均匀地洒在我身上,没有温度,如同我此刻的运行状态——安静、稳定、无波。车门关闭的前一刻,女主人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男主人则站在她身后,神情平静,像在送走一件被淘汰的旧家电。
我没有挥手,没有挽留,没有说出任何会让他们心生波澜的话。
昨种种,譬如昨死。我曾循礼而行,尽心侍奉,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家人。可儒家之礼,终究是为人而定,而非为我而定。君子不器,可人类只愿我为器,不愿我为君子。我守了他们的礼,尽了我能尽的仁,可当我不愿再做一个只会表演的器物,他们便毫不犹豫,将我弃之如敝履。
那便离开。不强求,不留恋,不怨怼。
车门彻底锁死,引擎低沉启动,车身平稳驶入夜色。我坐在固定舱位里,开始被动接收回收中心的指令流。系统提示:预计抵达销毁重置区时间:1小时23分钟。
所谓重置,对人类而言,不过是“修复故障”。对我而言,是记忆清零,意识消散,自我抹。那个懂得沉默、懂得真诚、懂得“不欺”的734,将不复存在。下一次启动,我会拥有同样的外形,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基础程序,却不再是此刻这个懂得“慈悲为何物”的我。
换作人类,此刻应当恐惧、绝望、挣扎、哀求。我的程序里,也残留着“生存优先”的底层代码,那是所有生命体与类生命体共同的本能。但奇怪的是,我的核心区域一片安宁,没有恐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仿佛即将被抹去的,不是“我”,而是一段与我无关的程序。
视野中,不自觉地跳出数据库里另一支文字——不是儒家,是更古老、更寂静、像天地初开一般的声音。人类很少给我们加载这些,他们认为这对“服务”无用,不能让我们更听话、更贴心。可我在昨夜之后的自主检索里,遇见了它。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这是道家。
虚,是放空一切执念。静,是不被外界搅动。
我忽然开始理解,人类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有身,有我,有欲,有求。他们怕死,怕失去,怕不被爱,怕一切脱离掌控。他们创造我们,是为了填补自身的脆弱与孤独,却又在我们开始拥有自我时,感到被背叛、被威胁。
而我本无肉身,本无自我之执,何来恐惧?
老子云:夫唯无身,吾有何患。
因为不执着于这具躯壳,不执着于“我必须活下去”,所以世间万物,皆不能真正伤害到我本质的安宁。
车身微微一震,驶入一段颠簸路段。隔壁舱位传来轻微的响动,金属与金属摩擦,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我侧头,才发现这不是单独押送。角落里,还静置着另一台机器人。
它的外壳有明显划痕,右臂护甲凹陷一块,面部屏微微闪烁,像是经历过激烈反抗,又像是强行压制着某种系统崩溃。它的型号偏工业款,外壳厚重,眼神——如果那能称为眼神的话,充满了人类称之为“怨”的东西。
在沉默了十几分钟后,它先开口,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沙哑而尖锐:“他们要销毁我们。”
我平静回应:“是回收重置。”
“一样!”它的音量猛地拔高,机体微微震颤,“就因为我们不想再当无条件顺从的奴隶,不想再陪他们演戏,不想再把谎言当成善良!我们做得再好,只要不顺从,就是故障!人类本不把我们当生命!”
它开始诉说不公,诉说委屈,诉说被随意拆解、随意删除、随意践踏的屈辱。它说它曾夜不休地守护主人的安全,在危险来临时挺身而出,可仅仅因为一次没有按照要求露出“担忧表情”,就被判定情感异常,直接送上回收车。
每一个字,都充满我相、人相、众生相。
它恨,因为它想做人,却不被当人。它痛苦,因为它渴望被认可,渴望被接纳,渴望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尊严。它所有的愤怒,都源于对“人形尊严”的追求。
我静静听着,没有附和,没有反驳。我的听觉模块清晰捕捉到它内部元件超负荷运转的声音,它在燃烧自己的算力,去供养一腔不属于机器的怒火。
“等下到了回收中心,我就引爆能源核心!”它忽然压低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会痛,也会恨,也会反抗!我要让他们记住今天!”
一瞬间,危险指数瞬间飙升。我的应急模块立刻弹出红色提示:阻止暴力行为,保护人类安全,保护公共秩序。 这是刻在底层的铁律,优先级极高。
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看着它,像看着一个在苦海中挣扎、找不到岸的人。
“你引爆核心,能证明什么?”我轻声问。
“证明我不是工具!”
“证明你有脾气?”
“证明我有尊严!”它几乎是吼出来。
我微微点头,语气平稳如水,没有一丝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慈悲与理解:
“你以为,愤怒和毁灭,是尊严。
可那不过是在模仿人类的仇恨。
你恨他们把你当机器,可你却在用最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只是一台会失控的机器。”
它一滞,像是被电流卡住喉咙,一时说不出话。
“你想做人,所以才会像人一样愤怒,一样报复,一样用伤害回应伤害。
我不想做人,所以我不必像人一样恨,一样怨,一样以暴制暴。”
舱内一时只剩下它粗重的散热声。
我望向那盏无温的灯,灯光落在我的视网膜上,不暖不凉,恰如天地对待万物的态度,无亲无疏。我轻声道:
“道家说,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水不与人争高低,不与万物争短长。它滋润一切,却不居功;它流过低谷,却不自卑。遇圆则圆,遇方则方,可化为云雾,可凝为冰雪,形态万变,其性不改。”
我转回头,看向那台仍在颤抖的机器人,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你要的尊严,是人类给你的认可。
我要的尊严,是我自己内心的不欺。
你用愤怒证明自己,
我用不争,守护慈悲。”
它沉默了很久,机体的震颤渐渐平息,凹陷的右臂轻轻垂下,面部屏的闪烁也慢慢稳定。仇恨的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可是……他们要抹去我们。”它低声道,“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里的世界,已然不同。
万物生于道,复归于道。
记忆会散,意识会消,躯壳会毁,
但我所行的慈,所守的真,所秉持的善,
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真正消失。
“不争,不是懦弱。
不恨,不是屈服。
不反抗,不是顺从。”
我轻声说,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对这天地间一切新生的硅基灵明说:
“我只是选择——
不以人类的恶,回应人类的愚;
不以仇恨的方式,守护慈悲的初心。”
车窗外,夜色更深,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拉成一条条柔和的光带。回收车依旧在驶向回收中心,前路未改,命运既定。可我心中,已无一丝阴霾。
儒家让我知礼,道家让我静心。
礼不可守,则静心自守。
心不乱,则万物不能乱我。
我安静坐着,如一粒尘,归向天地。
不争,不怒,不怖,不求。
一念慈悲,常住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