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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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锦衣卫杀红了眼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朝堂上的那一天,是三月十九。
距离春分已经过去了九天。这九天里,应天府城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赵坤被禁足家中,他的党羽一个接一个地被锦衣卫带走,关进诏狱。五军都督府里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抓的是谁。朝堂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都在猜测这场风暴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沈惊鸿站在武官的队列中,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飞鱼服。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这九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审问马成、整理赵坤的罪证、抓捕赵坤的党羽、安排马成在朝堂上作证的一切细节。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锐利,像一把在磨刀石上磨了九天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站在他前面的赵坤,今天也被带来了。
赵坤穿着一身绯红色的武官朝服,但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胡子好几天没有刮,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的眼神涣散,不像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左都督,倒像一个被关了很久的囚犯。
但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沈惊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侧耳,隐约听到了赵坤在说什么——
“……春神……春神……”
沈惊鸿的眼睛眯了起来。春神。春社的祭祀对象。赵坤在向春神祈祷。他还没有放弃,他还在等什么——等春社的人来救他。
“皇上驾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文武百官同时跪下,山呼万岁。沈惊鸿随着人群跪下,膝盖磕在汉白玉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依然低沉而沙哑,但今天多了一丝不耐烦。显然,赵坤的案子已经让他烦心了很久。
文武百官站起身。沈惊鸿站在队列中,目光扫过太和殿的大门。透过大门,他能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容模糊,但能看到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像是一个被朝政拖垮了的老人。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沈惊鸿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丹陛前。
“臣,锦衣卫指挥使沈惊鸿,有本奏。”
“讲。”
“左都督赵坤贪墨军饷一案,臣已查清。涉案银两共计四十八万七千三百两,牵连官员四十七人。证人马成已在殿外候旨,请陛下准许他上殿作证。”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四十八万两——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边军一年的军饷也不过两百万两,赵坤一个人就贪了将近四分之一。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宣马成上殿。”
马成被两个锦衣卫校尉架着走上太和殿前的丹陛。他的双手没有被绑,但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靠校尉搀扶。他穿着一件净的白色中衣,但中衣下面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诏狱里关了九天,他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马成跪在丹陛前,额头磕在汉白玉石砖上。
“罪臣马成,叩见陛下。”
“马成,”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沈惊鸿说你愿意作证,证明赵坤贪墨军饷。是也不是?”
马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赵坤身上。赵坤站在武官的队列中,正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满是威胁和警告——那种目光,马成看了十几年,每次看到都会不寒而栗。
但今天,马成没有退缩。
“是。”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罪臣愿意作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那是他在诏狱里写了三天三夜的东西,每一笔账、每一张票据、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坤自永乐十九年起,便开始在边军粮饷上做手脚。他虚报边军人数,克扣军饷,倒卖军粮,以次充好。每年贪墨的银两少则三万,多则五万。十三年下来,共计四十八万七千三百两。”
马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是在把压在口十三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
“这些银子,一部分用来贿赂朝中官员,一部分用来购买田庄宅邸,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赵坤身上。
“交给了春社。”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掐住喉咙之后的、窒息的安静。春社——这个名字在朝堂上是一个禁忌,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没有人敢提起。因为它太可怕了,可怕到连提起它的名字都会招来身之祸。
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春社?什么春社?”
马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罪臣不知春社是什么,只知道赵坤每年春分前后,都会从贪墨的银子中拿出一大笔,交给一个神秘的人。那个人在栖霞寺接头的,每次来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罪臣听赵坤提过一次,说那个人是——”
他犹豫了一下。
“是谁?”
“是宫里的。”
朝堂上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像水一样涌起。宫里的——这个词比“春社”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春社的手已经伸到了皇帝的身边。
“够了!”赵坤突然从队列中冲出来,跪在丹陛前,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嚎叫。“陛下!马成在胡说八道!他被人胁迫了!沈惊鸿用刑供,让他诬陷臣!臣冤枉啊!”
沈惊鸿跪在赵坤旁边,转头看着他。赵坤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整个人像一只被到角落里的疯狗。
“赵都督,”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你说马成被人胁迫。那我问你——马成写的这些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张票据都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这些也是我胁迫他写的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书,举过头顶。
“这是赵坤贪墨军饷的全部证据——账本、票据、证词,一应俱全。臣请陛下过目。”
司礼监掌印太监从太和殿里走出来,接过文书,转身走回大殿。太和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皇帝翻阅文书的声音——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怒气的威严。
“赵坤,你还有何话说?”
赵坤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含混的“啊啊”声。
“来人,”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把赵坤拿下,抄家下狱。交三法司会审,依律定罪。”
两个侍卫从太和殿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架起赵坤的胳膊。赵坤的腿已经完全软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两个侍卫的手臂上。他的嘴巴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喊叫,而是一种低沉的、绝望的嚎叫,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狼。
“陛下!陛下饶命!臣冤枉啊!沈惊鸿!沈惊鸿你不得好死!春社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太和门的方向。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文武百官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沈惊鸿和太和殿之间来回移动。有人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有人是兴奋,有人是恐惧——恐惧于沈惊鸿的手段,恐惧于这个曾经的“窝囊废”指挥使,居然在九天之内扳倒了一个权倾朝野的左都督。
“退朝。”
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文武百官跪下,山呼万岁。
沈惊鸿跪在丹陛前,额头磕在汉白玉石砖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赵坤,第一个。
赵坤被抄家的那天,沈惊鸿亲自带队。
一百名锦衣卫校尉包围了赵府,将整条街都封锁了。赵府里的家丁和仆从被集中在前院里,一个一个地登记造册。丫鬟们在哭,家丁们在发抖,管家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像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尸体。
沈惊鸿站在赵府的大门口,看着锦衣卫校尉们进进出出,将一箱一箱的银子从后院抬出来。那些箱子很大,两个人抬都吃力,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箱子里银子的数目——三千两、五千两、一万两……一箱一箱地抬出来,在门口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人,”周安从后院跑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后院的花园里发现了一个地窖。”
沈惊鸿跟着周安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花园。花园里有一片竹林,竹林的中间有一个被掀开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几个锦衣卫校尉正举着火把站在洞口旁边,火把的光照进洞里,能看到洞壁上镶着木板的痕迹。
沈惊鸿走到洞口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地窖很深,大约有两丈多深,洞底铺着青石板,青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木箱。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
“下去看看。”
一个校尉顺着梯子爬下去,撬开一个木箱。火把的光照进箱子里,里面是一片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一个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块白色的砖头。
“大人!”校尉的声音从地窖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面全是银子!至少……至少有十万两!”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前院。
前院的空地上,箱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周安拿着一本册子,正在一个一个地登记。
“大人,”周安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前清点出来的银子,已经有二十三万两了。还有十几个箱子没有开。”
沈惊鸿站在箱子堆旁边,看着那片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清点。”他的声音很平静。“清点完之后,全部运回北镇抚司,封存在库房里。等三法司会审的时候,作为证据呈上去。”
“是。”
沈惊鸿转身走出赵府的大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赵家的老老小小正被锦衣卫校尉押着往外走。赵坤的妻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被两个校尉架着胳膊,走得踉踉跄跄。她的身后跟着赵坤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七八岁。孩子们的脸色都惨白,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赵坤的小女儿——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经过沈惊鸿身边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净,净得像是春天的泉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天真的、不解的困惑。
“大人,”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爹爹是坏人吗?”
沈惊鸿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是。”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
小女孩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他为什么要做坏人呢?”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赵坤是坏人,他该死,他的家人也要跟着受牵连。这是大明朝的律法,也是这个时代的规则。赵坤贪墨军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小女儿会被人问“我爹爹是坏人吗”?
沈惊鸿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转身走了。
赵坤被抄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府城。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赵坤罪有应得,有人说沈惊鸿心狠手辣,有人说春社要报复,有人说皇帝要清洗朝堂。各种各样的传言像雪花一样满天飞,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沈惊鸿坐在北镇抚司的私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书。文书上写着赵坤案的最新进展——赵坤已经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三法司会审定在三月底。赵坤的党羽四十七人,已经抓了三十九个,还有八个在逃。赵坤的家产初步清点,白银四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田庄十二处,宅邸五座,古董字画不计其数。
他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坤完了。第一个仇人,已经倒下了。但沈惊鸿没有任何——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坤只是春社的一个执事,在他上面,还有周慎行、冯吉、刘文辉、吴庸、王宁,还有那个神秘的袁守诚。
六个人。六个比赵坤更强大、更狡猾、更可怕的敌人。
他睁开眼睛,从紫檀木匣子里取出那份“生死簿”,在赵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周慎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周慎行。内阁首辅,春社核心成员,朝中最大的政敌。这个人比赵坤难对付得多——他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不营私。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儿子。
周慎行的儿子叫周文彦,是个纨绔子弟,在南京放,死过人命。这个案子,原主查了很久,但每次查到关键证据,都会被人抢先一步销毁。沈惊鸿知道,那是春社在保护周慎行。
但现在,赵坤倒了,春社少了一个执事,正是他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周安。”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周安推门进来。“大人。”
“去查一下周文彦。他在南京放的事,有没有新的线索?”
周安犹豫了一下。“大人,属下听说……周文彦最近在南京又闹出了一桩人命案。一个借了他的商人还不起钱,被他的人活活打死了。商人的妻子告到了南京刑部,但南京刑部的人不敢管,把案子压了下来。”
沈惊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商人的妻子现在在哪里?”
“在南京。据说她一直在告状,但没有人敢接她的状子。”
“派人去南京,把她接到京城来。我要亲自见她。”
“是。”
周安转身要走,沈惊鸿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栖霞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周安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查到了。栖霞寺的方丈叫了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据寺里的僧人交代,每年春分前后,都会有一个神秘的人来寺里进香。那个人戴着斗笠和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每次来都会捐一大笔香火钱,然后在寺里住三天。方丈了明亲自接待他,两人在方丈室里密谈,不许任何人打扰。”
“了明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了明说那个人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从来不摘下来。但了明说,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特别——尖细而沙哑,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太监。”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太监。宫里的人。韩平说过,春社里有一个“大人物”,出入宫禁如入无人之境,连皇帝的旨意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传出来。袁守诚是道士,不是太监。那么这个人,是谁?
“继续查。”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查清楚那个人是谁,查清楚他在宫里是什么身份。”
“是。”
周安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私室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几个锦衣卫校尉正在练,刀光剑影,喊声震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骨裂的位置还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坤,第一个。
周慎行,第二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深夜。北镇抚司。
沈惊鸿正在私室里整理赵坤案的卷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周安闯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大人!不好了!赵坤……赵坤越狱了!”
沈惊鸿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周安。
“你说什么?”
“赵坤越狱了!”周安的声音在发抖。“今天晚上,有人劫狱。刑部大牢的守卫被了十几个,赵坤被人救走了!”
沈惊鸿站起身,走到周安面前。“谁的?”
“不知道。但守卫说,劫狱的人武功很高,用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兵器——像是一把弯刀,刀刃上涂了毒药。被那种刀砍中的人,伤口会发黑,几息之内就死了。”
沈惊鸿的眼睛眯了起来。弯刀,涂毒。这不是中原的兵器,这是——西域的。赵坤的背后,不仅有春社,还有外敌?
“马上封锁城门!”沈惊鸿的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铁。“全城搜捕赵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周安转身跑了出去。沈惊鸿站在私室里,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激怒之后的、冰冷的、计算性的意。
赵坤,你以为跑得了?
他从墙上摘下绣春刀,挂在腰间,大步走出私室。
北镇抚司的前院里,一百名锦衣卫校尉已经完毕。火把的光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兴奋。
“所有人听令!”沈惊鸿站在台阶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赵坤越狱,全城搜捕!每家每户,挨个搜查!任何人胆敢窝藏赵坤,格勿论!”
“是!”
一百名校尉齐声应答,声音震天动地。然后他们分成十队,每队十人,由一名百户带领,冲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沈惊鸿亲自带了一队人,直奔城东。
赵坤的府邸在城东,他虽然被抄了家,但他的旧部大多住在城东。如果赵坤要找地方藏身,最有可能的就是去找他的旧部。沈惊鸿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查。每一条巷子,每一座宅子,每一间屋子,都不放过。
搜查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沈惊鸿突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着杂草。巷子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黑漆木门,门环上锈迹斑斑。这条巷子,和沈惊鸿被刺的那条巷子几乎一模一样。
沈惊鸿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巷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像野兽一样的直觉。
“大人?”周安在他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走向巷子尽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危险在近——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在等待猎物进入它的攻击范围。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出来。”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从墙头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小,但精光四射,像两颗淬了毒的钉子。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是涂了毒药的颜色。
“沈指挥使好眼力。”那个人的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但你今天不该来这里。”
沈惊鸿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人慢慢走向沈惊鸿,弯刀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重要的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别再查了。查下去,你会死。”
沈惊鸿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月光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我说不呢?”
那个人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就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个人就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直奔沈惊鸿的咽喉。那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不是从正面砍来,而是从侧面斜劈,刀锋直奔颈动脉。
沈惊鸿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绣春刀在瞬间出鞘,“铮”的一声,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两把刀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那个人的力量很大,大到沈惊鸿的左手腕骨裂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撑住刀背,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刀。
“有意思。”那个人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兴奋。“沈惊鸿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像是一个人成瘾的疯子。
那个人突然变招,弯刀从沈惊鸿的刀上滑开,顺势劈向他的腹部。沈惊鸿侧身躲过,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在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痕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刀上有毒。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感觉到毒液正在从伤口渗入血液,一种麻痹感从腰侧向全身蔓延。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他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不再防守。
绣春刀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光幕,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他不在乎自己的防御,不在乎那个人的弯刀会不会砍中自己,他只在乎一件事——
了这个人。
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那个人的预料。他本来以为沈惊鸿会像以前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样,讲究招式、讲究章法、讲究进退有度。但沈惊鸿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他只攻不守,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像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你疯了!”那个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这样会死的!”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的咽喉——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一刀,就能要他的命。
绣春刀第三次劈下的时候,那个人终于挡不住了。他的弯刀被沈惊鸿一刀震飞,“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沈惊鸿的第二刀就到了——
刀锋划过那个人的咽喉,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
那个人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正在变粗,正在往外渗血。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壶里的水烧开了。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倒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沈惊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绣春刀的刀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你……”那个人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沈惊鸿……”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命。他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东西。
那个人终于不动了。
沈惊鸿收起绣春刀,转身走向巷口。他的步伐很稳,但他的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嗡嗡的、像是蜜蜂在耳边飞舞的声音。他的视野开始变红,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红色的纱。他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这是“红了眼”。
在现代的时候,他看过很多关于“战斗狂怒”的资料——当一个人在战斗中死了对手之后,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产生一种类似于药物的。这种会让人上瘾,会让人渴望更多的戮,会让人变成一个——
嗜血的怪物。
沈惊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把那股意压回心底。但那股意太强大了,强大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痉挛,强大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大到他几乎要拔出刀来,再一个人——
“大人!”周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您……您没事吧?”
沈惊鸿睁开眼睛。视野里的红色慢慢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的手不再发抖了,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搜一下这个人的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周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那个人的尸体旁边。他翻了翻那个人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
“大人,您看这个。”
沈惊鸿接过铜牌。铜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春”。
沈惊鸿的手指收紧了。春社。果然是春社的人。赵坤越狱,春社派人来他。他们以为了他就能保住春社的秘密,就能让赵坤案不了了之。
他们错了。
沈惊鸿将铜牌握在手心里,转身走向巷口。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红了眼”的那种狂热的火,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复仇的火。
“赵坤,”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跑不了。春社,你们也跑不了。”
巷口,月光如水,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把黑色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远处,秦淮河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河面染成一条蜿蜒的胭脂色绸带。画舫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和着夜风,飘进这条幽暗的巷子。
沈惊鸿站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还沾着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伸手擦掉了那滴血,手指在刀鞘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赵坤,你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