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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六月十八,夜。秦淮河上灯火如昼,画舫如织。

沈惊鸿站在朱雀桥头,一身玄色便服,绣春刀藏在衣袍下面,只露出刀柄上缠着的黑色丝绦。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他身后站着周安和六个锦衣卫高手,都穿着普通人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今晚,他要人。

不是随便,是冯吉的三个儿子。冯吉在宫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三个儿子——冯宝、冯贵、冯财。三个名字土得掉渣,但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冯宝管东厂的外勤,手下三百番子,专门替冯吉脏活;冯贵管东厂的财路,江南的盐税、运河的漕运、京城的商铺,都有他的份子;冯财管东厂的人脉,朝中四品以下的官员,有一半是他替冯吉拉拢的。

这三个人,是冯吉的左膀右臂。砍了这三条胳膊,冯吉就是一条断了爪子的老狗,再凶也咬不了人。

“大人,”周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冯宝在‘醉仙楼’喝酒,带了八个保镖。冯贵在‘春风阁’听曲,带了六个。冯财在自己府里,府上有二十个护院。”

沈惊鸿看着河面上的画舫,嘴角微微翘起。“冯宝交给我。冯贵交给李茂。冯财交给张彪。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能跑。”

“是。”

“还有,”沈惊鸿顿了顿,“冯宝身边的八个保镖,一个不留。冯贵身边的六个,也是。冯财府上的二十个护院,愿意投降的留一条命,反抗的,。”

周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惊鸿站在桥头,看着醉仙楼的方向。醉仙楼在秦淮河的北岸,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灯光映在河面上,像两串燃烧的珠子。楼里丝竹声不断,笑闹声不绝,酒肉的香气飘出半条街。

冯宝在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里。沈惊鸿早就查清楚了——他每半个月来一次醉仙楼,每次都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好的姑娘。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看秦淮河的夜景。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三年。

三年都没有改过的习惯,今天就要了他的命。

沈惊鸿走下桥头,穿过人群,走进醉仙楼。楼里的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楼上有雅间——”

“不用。”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扔给伙计。“我找人。”

他走上楼梯,步伐不急不缓。二楼是散座,三三两两的客人坐着喝酒聊天,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继续往上走,来到三楼。三楼的走廊很窄,两侧是雅间的门,门上挂着红灯笼,灯光昏暗。

最里面的那扇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刀,一脸横肉。

沈惊鸿走过去。两个大汉伸手拦住他。“站住,这间有人了。”

沈惊鸿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知道有人。我找的就是这个人。”

他的手在衣袍下面握住了绣春刀的刀柄。

两个大汉的脸色变了。他们想拔刀,但沈惊鸿的刀比他们快——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刀光在走廊里一闪,两个大汉的手腕同时被划开,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门上,溅在红灯笼上。他们的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沈惊鸿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刀背砸在他们后脑上,两个人软软地倒下去,像两袋被抽空了内容的沙袋。

沈惊鸿一脚踹开雅间的门。

冯宝正在喝酒。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杯,杯子里的酒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红烧鱼、清蒸蟹、烤鸽、炒虾仁,还有一锅炖得烂烂的鸡汤。他身边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给他夹菜,一个给他倒酒。

门被踹开的时候,冯宝的手一抖,酒洒了一桌子。

“谁——”

他抬起头,看到沈惊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带血的绣春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东西。

“沈……沈惊鸿?”冯宝的声音在发抖。

“冯宝,”沈惊鸿走进雅间,顺手关上门。“冯吉的儿子。东厂外勤头子。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自己数得清吗?”

冯宝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推开身边的姑娘,站起身,手伸向腰间的刀。

“你……你要什么?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沈惊鸿笑了。“你爹现在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冯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窗户上,窗户“吱呀”一声开了,秦淮河上的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你……你别过来!”冯宝拔出刀,刀尖指着沈惊鸿,手在剧烈地发抖。“我……我叫人了!楼下有我的人——”

“你的人?”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你楼下的八个保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冯宝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你——”

沈惊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奔冯宝的咽喉。冯宝举刀格挡,“当”的一声,他的刀被震飞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地掉在地上。第二刀到了——

刀锋划过冯宝的脖颈,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

冯宝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他的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在窗户上,溅在桌上,溅在那两个姑娘的脸上。

两个姑娘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沈惊鸿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姑娘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间,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惊鸿站在冯宝面前,低头看着他。冯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了。

“你……你不是人……”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雅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两个大汉还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他跨过他们的身体,走下楼梯。楼下的客人还在喝酒聊天,没有人知道三楼发生了什么。

他走出醉仙楼,站在门口。秦淮河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脂粉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大人。”周安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冯贵和冯财也解决了。李茂那边了五个,跑了一个,正在追。张彪那边了十二个,抓了八个,冯财被活捉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冯财留着,我有用。”

“是。”

沈惊鸿转身走向东厂的方向。周安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

“大人,您要去哪里?”

“去见冯吉。”

周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让他知道——他的左膀右臂,已经没了。”

东厂在皇城的西侧,紧挨着西华门。那是一组灰墙黑瓦的建筑群,墙高三丈有余,墙头上满了铁蒺藜。门口站着两排番子,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里别着刀,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沈惊鸿走到门口的时候,番子们认出了他,脸色都变了。

“沈……沈指挥使?”

“我要见冯督主。”

番子们面面相觑。“沈指挥使,督主已经睡了,要不您明天——”

“我说了,我要见他。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番子们的腿软了,一个转身就跑进去通报,另一个战战兢兢地请他进去。

沈惊鸿走进东厂的大门。这是他第二次来,上一次是来跟冯吉摊牌,这一次是来告诉他——你的儿子死了。

冯吉的值房在东厂的最深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案上摆着一摞文书,还有一杯茶,茶还是热的。

冯吉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蟒袍,头发散乱着,没有戴冠。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看到沈惊鸿进来,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沈指挥使,”冯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你来了。”

沈惊鸿在冯吉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冯督主,你的三个儿子,死了两个,抓了一个。”

冯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没有发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他们?”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因为他们该死。”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冯宝手上沾了十七条人命,冯贵手上沾了九条,冯财手上沾了五条。三十一条人命,够他们死十次了。”

冯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们是我的儿子。”

“我知道。”沈惊鸿点了点头。“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

冯吉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他的眼睛充血,太阳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沈惊鸿!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惊鸿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冯吉那张狰狞的脸,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冯督主,我欺负你了吗?”

冯吉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盯着沈惊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想怎么样。”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清理垃圾。你的三个儿子,就是垃圾。你也是。”

冯吉睁开眼睛,看着沈惊鸿,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沈惊鸿,你以为你赢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

“你了赵坤,了周慎行,了我的儿子。你以为你就能扳倒春社?你以为你就能扳倒袁守诚?”冯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太天真了。春社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袁守诚的手段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的那些人,只是春社的棋子。真正的主子,还在后面。”

沈惊鸿看着冯吉,沉默了很久。

“冯督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的儿子吗?”

冯吉愣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你怕我。”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怕赵坤,不怕周慎行,不怕袁守诚。但你怕我。因为你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你不知道我明天会谁。你不知道我手里的刀,下一次会砍在谁的脖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冯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冯督主,我们是盟友。但盟友之间,也要有规矩。你的儿子太嚣张了,他们挡了我的路,所以我了他们。你如果想继续跟我,就管好你自己的人。如果你管不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放在冯吉面前。

“下一次,就不是你的儿子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指挥使。”冯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沈惊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我想让这个朝堂,净一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冯吉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桌上的木匣子,手指在颤抖。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颗头颅——冯宝的头。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像是在喊叫。

冯吉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捧起冯宝的头,放在桌上,轻轻地合上他的眼睛。

“宝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对不起你。”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无声地哀嚎。

六月二十,沈惊鸿收到了冯吉送来的一份大礼。

礼是一份文书,厚厚的一沓,用红绸子包着,系着一个蝴蝶结——蝴蝶结歪歪扭扭的,显然打结的人手在发抖。

沈惊鸿拆开红绸,翻开文书。文书上记录着袁守诚在宫里的一切——他什么时候炼丹,用什么材料炼丹,炼出来的丹药送到了哪里,皇帝吃了之后有什么反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

“大人,”周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惊讶,“冯吉这是——”

“这是他的投名状。”沈惊鸿将文书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怕了。他怕我下一个的就是他。所以他要让我知道——他还有用。”

周安犹豫了一下。“大人,冯吉这个人不可信。他能背叛袁守诚,就能背叛我们。”

“我知道。”沈惊鸿点了点头。“但我们现在需要他。至少在袁守诚死之前,我们需要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周安,去查一下袁守诚炼丹的事。冯吉给的材料不一定全是真的,我们要自己查。查清楚他在哪里炼丹,谁帮他买材料,谁帮他送丹药。查得越清楚越好。”

“是。”

“还有,”沈惊鸿顿了顿,“周文彦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周文彦愿意指证袁守诚——他说袁守诚曾经去过周府,跟周慎行密谈过。他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袁守诚的一些秘密。”

“什么秘密?”

“周文彦说,袁守诚不是人。”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是这句话。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说——”周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到,“袁守诚不会老。周慎行认识他三十年,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三十年了,连一白头发都没有长过。”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不会老——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袁守诚到底是什么?是鬼?是妖?还是——

跟他一样的穿越者?

他摇了摇头。不管袁守诚是什么,他都必须死。

“周安,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见袁守诚。”

周安愣了一下。“大人要见袁守诚?在哪里?”

“栖霞寺。”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春分已经过了,但他应该还在那里。”

周安的脸色变了。“大人,那里是春社的地盘,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惊鸿打断了他。“所以我一个人去。”

“大人!”

“这是命令。”

周安咬着牙,低下头。“是。”

六月二十一,清晨。栖霞寺。

栖霞寺在应天府城的东北面,是一座古寺,建于南朝,距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寺中有一座舍利塔,是南朝时期建的,据说塔里供奉着佛舍利。

沈惊鸿一个人来到栖霞寺。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佩绣春刀,没有带任何人。

寺庙很安静,只有晨钟在敲,“咚——咚——咚——”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他走进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面。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道袍,莲花冠,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但那双眼睛——那双透明的、浅得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正看着他。

袁守诚。

“沈指挥使,”袁守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来了。”

沈惊鸿站在袁守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袁真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到底是谁?”

袁守诚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沈指挥使,这个问题,你自己应该有答案。”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袁守诚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你从哪里来,我就从哪里来。”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

“嘘。”袁守诚将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口。”

他转身走向舍利塔的方向。

“沈指挥使,你想知道春社的社长是谁吗?”

沈惊鸿跟上去。“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袁守诚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春社的社长,就在这座寺里。”

沈惊鸿的手指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在哪里?”

“在塔里。”袁守诚停下脚步,看着舍利塔。“他已经在塔里待了三十年了。三十年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是谁?”

袁守诚转过身,看着沈惊鸿。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友善,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是上一个从你那个地方来的人。”

沈惊鸿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比你早来了三十年。他来的时候,跟你一样年轻,跟你一样有野心,跟你一样想改变这个世界。但三十年过去了,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他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他在塔里做什么?”

“他在等。”袁守诚的声音很轻。“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他看着沈惊鸿,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沈指挥使,你想见他吗?”

沈惊鸿看着舍利塔,沉默了很久。塔很高,有七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击小铃铛。

“不。”他终于开口了。“我不想见他。”

袁守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来接替他的。”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来他的。”

袁守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诡异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沈指挥使,你跟他真像。三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身走向舍利塔。

“但他在塔里待了三十年,你猜他了谁?”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谁都没有。因为到了最后,他发现——他要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的身影消失在舍利塔的阴影中。

沈惊鸿站在塔前,看着塔门。门是黑色的,上面钉满了铜钉,铜钉上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风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

檀香味。

和赵坤书房里燃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站在塔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栖霞寺。

身后,舍利塔上的风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送别一个远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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