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的寿宴办得极尽体面。
京中排的上号的几乎全都携礼前来祝贺。府内雕梁画栋张灯结彩,水榭戏台丝竹声声,往来宾客锦衣玉带,丫鬟仆妇往来如梭,一派热闹繁盛之景。
秦简之一早便到了国公府。
他一身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刚一进府,便引得不少人暗中侧目——少年得志,执掌京畿,又是英国公府的外孙、景宁侯府的嫡长子,论身份、论权势、论相貌,皆是京中顶尖儿的人物。
他先入内堂给老夫人贺寿,老夫人一身锦绣寿袍,端坐正中,见了他便满脸笑意的拉着他的手絮絮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今多留心相看,莫要只顾着应酬。
秦简之温顺应下,神色间看不出半分别的心思,心里却无端想起了嘉云阁里那个素衣清浅的身影。
拜过寿,秦简之便在花园处寻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
他本就不喜这般喧闹场合,若不是为了顺老夫人的意,本不愿在这后院多待。
他端起茶盏浅啜,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往来的名门闺秀,个个珠翠环绕、娇俏明艳,却无一人能入他眼。
可不少贵女已留意到他,时不时含羞带怯地偷瞄,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柳玉瑶看着秦简之独自坐在那里,也有点按捺不住的想要上前。
可人多眼杂,她碍于女儿家身份,不便直接上前搭话,她目光一转,便盯上了一旁正百无聊赖的余静妍。
柳玉瑶拉着两个相熟的姑娘走过去,笑着开口:“静妍妹妹,你方才不是说,想玩投壶吗?”
余静妍眼睛一亮,又很快垮下来:“是啊,可你们几个都不是我的对手,玩着也没意思。”
柳玉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朝秦简之的方向微微示意:“那有什么难的,你表哥不是在吗?咱们拉上他一起,再让他叫几位相熟的公子过来,咱们分组比赛,岂不是好玩得多?”
余静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瞥她一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不过……你这提议倒也有趣。”
她说完便大大方方一挥手,领着柳玉瑶几人,径直朝秦简之走去。
秦简之远远望见自家表妹带着一群闺阁姑娘朝自己这边过来,一阵头疼。
不等她们走近,就起身往外走。
余静妍见状,连忙不顾形象的提裙小跑几步,抢先拦在他身前,拉住他的衣袖:“表哥!你跑什么?”
秦简之无奈停下,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前面几位舅父正忙着迎客,我过去搭把手,先走了。”
余静妍还想再拦,可他身形挺拔,步子又大,她本拉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简之转身,径直往前厅走去,片刻便没了身影。
柳玉瑶僵在原地,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失望。
余静妍回头看她一眼,吐了吐舌,无奈摊手。
秦简之避到前堂,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改天得和大舅母说说,好好管管余静妍那丫头。
秦简之走到舅父身边帮忙应酬了好一会儿。
正稍作喘息之际,一道轻佻洒脱的身影摇着折扇,慢悠悠朝他走过来。
来人是镇国将军的二公子周煜,如今在羽林卫任中郎将,与秦简之年岁相当,自幼一同长大,是彼此少有的知心好友。
秦简之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不在后堂同那些公子哥饮酒作乐,跑到前堂来做什么?”
周煜晃了晃手中玉骨折扇,笑得一脸促狭:“我刚可是看见了,你被一群贵女追得落荒而逃,这是躲到这里来了?”
秦简之轻嗤一声:“怎么,你也想试试被人围堵的滋味?”
“我倒是想,奈何那群姑娘眼神不好,偏偏就喜欢你这副冷冰冰、半点不解风情的样子。”周煜耸耸肩,一脸无奈。
秦简之懒得再同他打趣,寻了处廊下净的石凳坐下歇歇脚。
周煜也不恼,紧随其后坐下,顺手拎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对了,我近来听京里不少人议论,说你们景宁侯府,新来了一位貌若天仙的表姑娘?”
秦简之握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周煜,眸色微沉:“你听谁说的?”
“那你就别管了。”周煜笑得意味深长,“外头都在传,说这位表姑娘容貌出众,一进京就把原先定下的亲事给退了,分明是想攀高枝。”
“胡言乱语。”
秦简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也学那些市井妇人,传这些口舌是非,平白毁女子清誉?”
周煜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
他这位好友向来清冷自持,别说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便是自家亲戚的闲话,也从不会这般动怒维护。
这反应,可有点不对劲。
周煜身子微微前倾,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简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那姑娘动心了?”
秦简之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周煜一看便知自己猜对了,顿时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你可想好了?先不说景宁侯府,单是英国公府那边,老夫人能容得下这种无家世无父母依靠、还一身流言的女子?门第之差摆在那儿,你想娶她没那么容易。”
“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秦简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行吧,你有骨气。”周煜啧了一声,“那你就等着被亲长轮番说教吧。”
话说完,他又立刻嬉皮笑脸起来:“不过这回可好了,往后我爹娘再拿你当榜样教训我,我就能直接顶回去——你看那景宁侯世子,不也一样为了一个姑娘忤逆长辈!你当初可是咱们这一圈人的噩梦,如今也算风水轮流转了。”
秦简之本不理会他的科打诨,追问道:“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周煜收敛笑意,认真想了想:“听着像是从从六品州同严家那边传出来的,具体是谁就不太清楚了。”
秦简之眸色冷了下来。
州同严家……正是卫姝原先定亲的林显文的外祖家。
他低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寒意:“呵,真是阴魂不散。”
周煜一听便知这里头还有旧怨,顿时好奇地凑得更近,眼睛发亮:“这么说,那表姑娘是真的长得极好看?能让你这么护着,得是天仙模样吧?”
秦简之淡淡瞥他一眼,忽然开口:“我刚看见你父亲在前面迎客,他好像还不知道,你前些子偷偷去醉香楼的事吧?”
说完,他便作势起身,要往前面走去。
“哎哎哎——别别别!”周煜吓得一把拉住他,连声求饶,“好兄弟,亲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爹知道,不然他能打断我的腿!”
秦简之便顺势重新坐下,他本也不是真的要去告状,就是觉得他太聒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