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作站的站台上，人四面八方地涌出来。
袁鑫走在前面挡着人群，四个女孩缩在他身后，
拎着四个皱巴巴的帆布袋。
云台山脚下的风比想象中大得多，七月份的傍晚，太阳一落山，温度直接掉了七八度。
小趴菜只穿了一件破洞T恤，被风一吹，
两条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蓝蓝把双马尾往衣领里塞了塞，缩着脖子，拽劲儿全没了。
冷月抱着胳膊站在路灯底下。
火火一边搓手一边掏手机，戳了好几下才打开通讯录。
“俺打个电话啊，强哥应该在附近等俺们呢。”
她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嘟嘟嘟。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火火皱了下眉，挂掉，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可能没信号吧，山里面信号不好。”
火火嘴上这么说，声音已经有点发虚了。
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备注为“强哥”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
火火盯着那个感叹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
她又发了一条。
红色感叹号。
又发了一条。
红色感叹号。
她点开强哥的朋友圈，页面上赫然写着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被删了。
火火举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火姐？”
小趴菜凑过来，看了一眼火火的屏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他把你删了？”
火火没说话。
冷月走过来，接过火火的手机，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她。
“骗子。”
冷月只说了两个字。
蓝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咱们咋办？”
没人回答。
四个女孩站在焦作站出站口的冷风里，
拎着四个破帆布袋，身上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钱。
四周是熙熙攘攘的旅客，有人拖着行李箱，
有人被家人接走，有人上了出租车。
没有一个人看她们。
“火姐。”
蓝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
“俺们全身上下就剩四十块钱了，咋办啊？”
完了！
蓝蓝先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双马尾在风里乱甩。
小趴菜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冷月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火火站在最前面，握着那部碎屏手机，背对着三个妹妹。
她的肩膀在发抖，心想着完了。
袁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火火在火车上说的那句话。
“俺们几个是来云台山找人的。”
找人。
找一个快手上认识的陌生男人，发了二十块红包的陌生男人。
四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揣着四十块钱，坐了那么久的绿皮火车，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山脚下。
就因为一个陌生人说了句“包吃包住”。
袁鑫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冷风，冷风灌进嗓子眼，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火火低着头，不看他。
“鑫哥，你别管俺们了，俺们自己想办法。”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鼻尖通红。
“你一个大学生，管不了这么多。”
袁鑫没说话。
他伸出手，一把拽过火火的帆布袋，甩到自己肩上。
然后他蹲下来，把小趴菜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地上凉。”
小趴菜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袁鑫站直身体，看着面前四双红肿的眼睛。
“哭什么？”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稳得出奇。
“强哥没了，还有鑫哥。”
四个女孩全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混。”
火火猛地抬起头。
“鑫哥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别打断我。”
袁鑫伸出一手指，在火火面前晃了晃。
“跟好我，其实我有一个网店，之前没跟你们说，怕你们觉得我吹牛。”
他一边编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竖大拇指，袁鑫你真是个天才。
“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我给你们开工资，帮我出谋划策就行。”
火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嘴唇颤了颤。
“你别骗俺。”
“我骗你啥，你看我从上车到现在，哪次骗过你？”
火火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从面包到排骨饭，从软卧到高级早餐，这个男人确实从来没食过言。
“鑫哥。”
火火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伸出手，死死抓着袁鑫的袖子，五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你就是俺们的命。”
“去去去，说得跟要死了似的。”
袁鑫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往旁边推了推。
“赶紧把眼泪擦擦，丢不丢人。”
小趴菜扑过来，一把抱住袁鑫的腰，把脸埋在他的T恤上，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哥！等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摇个星奇摇！”
“行了行了，别蹭了，这件衣服我就这一件。”
冷月走过来，没抱他，只是站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
蓝蓝吸着鼻子，呜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袁鑫站在四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中间，左边挂着一个，右边站着两个，衣服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像一棵歪脖子树上挂了四只哭唧唧的树袋熊。
【叮！检测到目标群体对宿主产生100%绝对信赖与依附！】
【情感锚定完成，发放特殊里程碑奖励：现金5000元！】
【当前账户余额：20,903.50元！】
两万了。
爽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单手掏出来，打开打车软件。
“行了别哭了，再哭我这衣服能拧出二斤水来。”
他在软件上选了一辆七座的别克GL8商务车，输入目的地“云台山景区”。
“先坐车，带嫩玩玩先！”
火火擦着眼泪，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商务车？鑫哥你——”
“闭嘴，上车再说。”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别克GL8稳稳地停在站前广场。
司机摇下车窗，看了看袁鑫，又看了看他身后四个哭得鼻子通红的漂亮女孩。
“袁先生是吧？上车吧。”
袁鑫拉开后排的电动侧滑门。
四个女孩呆呆地看着车里宽敞的真皮座椅。
小趴菜第一个钻进去，屁股刚挨上座椅，整个人弹了一下。
“，这椅子比俺家的床还软。”
蓝蓝坐进去，手指摸着真皮扶手。
冷月坐在最里面，系好安全带，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火火最后上车，坐在副驾驶后面那个位置，旁边紧挨着袁鑫。
火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忽然伸出小拇指，
勾住了袁鑫垂在座椅上的那只手的小拇指。
只勾了一秒。
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GL8平稳地驶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