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向来不缺灯火。
沈千歌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玻璃映出她的侧脸,轮廓冷淡,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
2.3亿的烂账,盛唐集团的名字,还有傅北辰那双压着风暴的眼睛。
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出一条滚烫的线。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是陆云徵发来的消息:”盛唐的资料还在整理,明天给你。早点睡,别喝太多。”
她没回。
喝酒这种事,她向来有分寸。三年前在那片海里泡了一夜都没死成的人,怎么会在一杯威士忌上栽跟头?
窗外有风吹过,酒店楼下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她正准备放下杯子去洗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千歌没动。
她认得这种敲门方式。三下一组,间隔均匀,像踩着节拍器,是某人骨子里改不掉的强迫症。
“咚咚咚。”
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傅北辰。
西装还是白天那套,只是领带松了半寸,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绷到极致的弦,眼底有细密的血丝,在走廊的暖光灯下格外明显。
沈千歌靠在门边,没让开:”傅总,拜访客人需要预约,这是基本礼仪。”
他没说话,直接迈步进门,反手关上门。
动作行云流水,像回自己家一样。
沈千歌转身看着他,双手抱臂:”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报吧。”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走到沙发旁,没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沈千歌先开口:”谈什么?”
“千歌,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好几个度,尾音微哑,像砂纸磨过木质表面,带出一种粗糙的质感。
她挑眉:”谈什么?谈你当年怎么利用我?还是谈你今天在停车场那副欲言又止的深情款款?”
他走近一步:”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件事?沈千歌心里冷笑。
三年前的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也是夜晚,也是海边,也是这个人站在她面前。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结果呢?
他站在悬崖边,身后站着言清欢,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说了那句——
“既是你欠她的,便由你来还。”
然后她脚下踩空,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灌进肺里,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她拼命挣扎,脑子里却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傅北辰,你好狠。
后来她被冲到礁石上,在黑暗里躺了不知多久,才被人发现送进医院。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订了飞M国的机票。
从此,沈千歌死在了那片海里。
活过来的,是星辰集团的掌门人。
回忆像水般涌来,又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看着面前的傅北辰,忽然笑了。
笑容很好看,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傅北辰,三年前你亲手把我推下海,现在又想来捞人?”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特别荒唐的事。
“你以为我是海绵宝宝?泡水就能膨胀?”
傅北辰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他想碰她,又不敢。
那种挣扎几乎写在他脸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隔着铁栏看着猎物,却无能为力。
沈千歌看到了他的犹豫,心底某弦被拨了一下,很轻,轻到可以忽略。
她选择忽略。
“傅总,”她走到迷你吧台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背对着他,”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我明天还有会,没空陪你叙旧。”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还没走。
“沈千歌。”他喊她的全名,声音很低,像从腔深处挤出来的。
她没回头。
“那笔2.3亿,我会查清楚。”
“随便。”她端起酒杯,语气散漫,”你查你的烂账,我收我的公司,咱们各凭本事。”
“还有——”他顿了一下。
她终于回头,看着他。
他站在玄关处,手握着门把手,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的声音,像一极细的针,扎进耳朵里。
“三年前的事……你信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沈千歌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真相?”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傅北辰,你以为我还在乎你的真相?”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辛辣再次滑过喉咙,她却觉得,这味道比三年前那片海水好喝多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点开陆云徵的对话框,敲下几个字:
“盛唐的资料,越快越好。”
发送。
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傅北辰刚才抬手停在半空的样子。
像是要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又怕碰碎了。
她猛地睁开眼,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沈千歌,你清醒一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人红着眼眶,却扯出一个决绝的笑。
从三年前那片海里爬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傅北辰的真相?
她不需要。
她要的,是沈家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