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的事比李建军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李知行直接让他去城南一个新开盘的小区。开发商刚拿到预售证，房价还没被炒起来，每平米不到四千。李建军一开始还犹豫，觉得太贵，一套房子下来要四五十万。
“买。”李知行只说了一个字。
李建军买了。一百一十八平，三室两厅，总价四十五万。全款付清，当天拿钥匙。
售楼处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个穿着旧夹克、解放鞋的中年男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捆捆现金，连刷卡都不太会用。她帮李建军点完钱，忍不住多看了他旁边的孩子一眼。
那孩子很安静，从进门到签约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小姑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房子是毛坯，需要装修。李知行没让父亲心，自己在笔记本上画了张简单的布局图，让父亲找施工队照做。不复杂，就是普通的简装，铺地砖、刷墙、做厨卫吊顶。一个月就能住人。
“爸，你打电话跟说一声，过年咱们在新家过。”
李建军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过年的时候给父母一个体面的地方住了。往年都是在村里老宅，冷得要死，还漏风。今年不一样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家的号码。
“妈，过年别在村里了，来省城过。我和知行买了新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多大？”的声音有点颤。
“一百多平，三间大卧室。”
“花了多少钱？”
“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那么多钱你不在村里盖三层楼！往城里扔啥？”
“妈，你别管了，到时候你来了就知道了。”
还在那边念叨，说钱不能这么糟蹋，说城里的东西有啥好的，说你们爷俩别被人骗了。李建军听着，鼻子有点酸。
他妈嘴上骂，心里是高兴的。
只是她这辈子穷怕了，不习惯过好子。
挂了电话，李建军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给村里几个关系近的亲戚。他不是炫耀，是想让父母在村里能抬起头。
电话那头的人反应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问他在城里啥挣了这么多钱，接着话锋一转，说“建军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亲戚”。
李建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以前穷的时候，没人找他。现在刚有点钱，电话都快被打。
“爸，应付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李知行在旁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头都没抬。
“嗯。”
“记住一点就行：借钱没有，不担保。谁家真有急事，看情况帮，但别当冤大头。”
李建军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没完全适应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以前他是村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现在忽然变成了人人都想靠近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保持距离，也不知道该不该保持距离。
找办公地点的事比买房麻烦。
省城的写字楼租金不便宜，市中心的一平米要三块钱一天，一百平米的一个月就要上万。李建军觉得贵，李知行也觉得没必要。
“不用市中心的。”李知行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南郊有个科技孵化器，政府有补贴，租金便宜，而且那边离火车站近，以后去外地办事方便。”
“你怎么啥都知道？”
“我就是知道。”
李建军没再问。他已经习惯了。儿子知道很多他不可能知道的事，就好像——他真的从未来回来过。
科技孵化器在城南高新区，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立面刷成了灰色，楼前有个小广场，停了几辆电动车和面包车。李建军去看房那天，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戴眼镜，说话很快。
“你们做什么业务的？”
“科技。”李知行替父亲回答了。
林女士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建军，眼神里写满了“这个小孩怎么回事”。
“我们主要做技术研发和专利授权。”李建军事先背好了儿子教他的话，“目前有几个人正在组建团队。”
李知行递上一份材料。A4纸打印的，内容是关于一种新型电池管理系统的技术概述。林女士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她看不懂太专业的东西，但看得懂上面的数据——性能比现有方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你们的技术？”
“对。已经在申请专利了。”李知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女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批准了他们的入驻申请。孵化器空置率高，只要有企业愿意来，条件都好说。一年租金四万，含水电物业，第一年政府补贴一半，自己掏两万。
便宜得像捡的一样。
李建军签了合同，心里感慨——儿子说的每一件事都对了。从征地到，从买房到租办公室，一点偏差都没有。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再怀疑儿子的话了。
只是偶尔会想，一个九岁的孩子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不累吗？
租好办公室，下一步是注册公司。
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最低十万，但那是认缴制，不需要实际出钱。李建军不了解这些，全是李知行教他的。名称，李知行想了很久，最后定的“知行科技”。用他自己的名字。
法人是李建军。
经营范围写了一大串——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推广、计算机系统服务。
李建军在工商局的窗口前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他不是害怕，是觉得不真实。以前他是给人家打工的，现在轮到他当老板了。虽然公司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外加一个九岁的儿子。
营业执照到手的那天晚上，李知行要求出去吃饭庆祝。
李建军带着儿子去了小区门口的小饭馆。点了一个凉菜、一个热炒、两碗米饭，一共花了三十八块钱。李建军还想省钱，李知行没阻止。有些习惯改不了也不需要改，保持清醒是好事。
吃到一半，李知行放下筷子。
“爸，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嗯。”
“接下来我要做的东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李建军端着饭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征地那件事，你可以说是自己消息灵通。的事，你也可以说是运气好。但接下来我要做的这个技术……”
“做出来之后，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他们会查，会问。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公司，盯着你。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嘴要严。”
李建军沉默了。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但他也需要知道儿子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要搞啥技术？”
“电池。”
“电池？”
“对。不是普通电池，是一种改进型的电池管理系统。能提高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密度，延长百分之二十的循环寿命。目前市面上的所有同类产品，都比不上这一款。不是好一点点，是好一大截。”
李建军沉默着吃了一口菜。
“你确定这东西能行？”
“爸，我确定的事，你什么时候见错过？”
李建军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行。那就。”
李知行笑了，端起面前的饮料杯。
“爸，从今天开始，知行科技正式启动了。”
李建军笨拙地举起杯子，和儿子的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
清脆，像是什么东西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