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小词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短篇类型小说《拆迁公告贴出叔叔全家抢房,却不知绿化带补偿只有十分之一》,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刘翠芳,小说作者是小词,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585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拆迁公告贴出叔叔全家抢房,却不知绿化带补偿只有十分之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5
我叔站在人群最前头,他盯着那张通知,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在人群里找我妈。
我妈站在最后面,拉着我的手。
我叔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特别慢。
走到跟前,他看着我我妈,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拉着我,转身走了。
走出人群,走过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到了回破庙的路上。
“妈——”
我忍不住开口。
她没回头。
“妈,你早就知道了?”
她停下来。
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闺女,妈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但妈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也不是谁人多谁就赢。”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你爸死的时候,妈就想明白了。”
“有些账,得算。有些事,得等。”
“等到合适的时候。”
我看着她。
太阳在她身后,照得她整个人发亮。
她笑了一下。
那笑,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我妈带着我搬进了镇上的一间出租屋。
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灶台,厕所和三家共用。
三万块钱,她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妈,咱们以后怎么办?”我问。
她在灶台前头炒菜,没回头。
“过子呗。该上学上学,该活活。”
“那房子——”
“房子没了。”
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从今往后,别提那房子。”
我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往常一样,低头吃饭。
我吃了两口,忍不住又问:
“叔他们呢?”
她筷子顿了顿。
“那是他们的事。”
那之后的子,我跟以前一样上学放学。
我妈跟以前一样活挣钱。
洗衣,洗碗,打扫卫生,什么活儿都接。
不同的是,没人来找我们麻烦了。
我叔没来过,我婶没来过,堂哥堂弟也没在路口堵过我。
好像那二十多口人,一下子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
但村里的事,还是会传到耳朵里。
先是听说,绿化带那个,真的要动工了。
然后听说,补偿款下来了,按绿化带的标准,一家也就两三万块钱。
再然后,听说我叔家吵翻了天。
那天放学,我路过村委会,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挤进去看,是我婶在那儿哭。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德全你个没良心的!”
“当初是你说的,房子拿下来,分我娘家一半!”
“现在钱没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我叔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你给我闭嘴!滚回家去!”
“我闭嘴?我凭什么闭嘴?”
“要不是我娘家出人出力帮你闹,你能拿到那房子?”
“现在好了,钱没了,你让我怎么跟我娘家人交代?”
旁边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小声嘀咕。
有人说:“活该,贪心不足。”
有人说:“这回栽了。”
还有人说:“刘翠芳那娘们,看着老实,心里头门儿清。”
我没再往下听,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痛快?
有一点。
但也没那么痛快。
那天晚上,我问我妈:
“妈,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她坐在床边叠衣服,没抬头。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
“去年。”
我愣住了。
“去年?那你怎么不早——”
“早什么?”
她抬起头。
“早说了,有人信吗?”
我不说话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角。
“闺女,妈跟你说个事儿。”
我坐到她旁边。
“那块地,妈早就知道要变绿化带。”
“去年冬天,妈去县里办事,碰见一个老同学。”
“她在规划局上班,吃饭的时候聊起来,说咱们那片,以后要修公园。”
“妈当时没吭声,回来也没跟任何人说。”
“就等着。”
她看着我。
“等着看谁先跳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特别亮。
“妈知道,你叔他们早晚会动。”
“也知道,村里那些人,没一个会帮咱们说话。”
“所以妈就等。”
“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闺女,妈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住你爸,也护不住那房子。”
“但妈能护住一样东西。”
“那就是让你知道,这世上,做坏事的人,早晚会有。”
绿化带动工那天,我回了一趟村。
不是想回去,是我妈让我去的。
“去你爸坟上烧张纸,”她说,“告诉他,事情了了。”
我坐班车到村口,下了车,往坟地走。
路过村委会的时候,里头吵得厉害。
门开着,我往里瞅了一眼,是我叔和我婶。
我婶指着他的鼻子骂:
“王德全,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那三万块钱呢?”
“什么三万?”
“别装傻!刘翠芳给你那三万!”
“你说那是补偿款,补给我们娘家的,钱呢?”
我叔的脸涨得通红:
“那钱早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还账!当初闹事,请人吃饭,给人送礼,哪样不要钱?”
“你以为那些人白帮你?”
“那你也不能全花光啊!”
两个人越吵越凶,旁边有人拉架,拉都拉不开。
我没再看,转身走了。
我爸的坟在村后头的山坡上,二十多年了,就是个土包,连块碑都没有。
我蹲在那儿,把纸烧了,又把带来的酒洒在地上。
火苗蹿起来,纸灰飞得到处都是。
我跪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没跟他说过话,长大了更不知道说什么。
烧完纸,我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碰见一个人。
我叔。
他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我们俩就那么对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妈还好吗?”
我没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是,关你什么事。”
他转身要走。
“叔。”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三万块钱,我妈一分没动。”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我妈说,那是你该得的。”
“宅基地证上是你爹的名,按规矩,是得分你点。”
他慢慢转过身。
“你说什么?”
“我妈让我告诉你,钱在银行存着,你要用,随时去拿。”
他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妈什么意思?”
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
老槐树的影子底下,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
“我妈说,这世上有些账,算了就完了。”
“有些事,知道错了就行。”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上了班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