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更贵，”陆家铭说，”我在海淀那边看了一套两居室，四百万出头。正在考虑首付的事。”
“四百万？”林可瞪大了眼睛。
“嗯，首付要一百多万。家里出一部分，自己攒一部分，再贷一部分。”陆家铭叹了口气，表情是那种”我虽然很优秀但也有压力”的精准展示。
“那也比我们强多了。”孙浩天举杯，”来，敬家铭，咱们班的骄傲！”
全桌举杯。
我也举了。
酒杯碰在一起的时候，陆家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北辞，”他说，”你也别灰心。你要是想学个技术，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培训班。我们公司技术部有几个专科毕业的，得也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真诚的，善意的施舍。
苏念薇也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更接近于——庆幸。庆幸自己当年做了正确的选择。
“谢谢，”我说，”我再想想。”
“不客气。”陆家铭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淡的，平静的荒谬感。
—
九点多的时候，有人提议去KTV续场。
大部分人站起来往外走。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跟着去应付一下就撤。
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秦远。
“顾总，张院士那边回复了，北大计算机学院的联合实验室下周可以签约，但他希望您能提前过去一趟，有几个技术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行，帮我定后天的行程。”
“好的。另外……沈总让我转告您，智衡数据那边他查了一下，他们的总监叫陆家铭——”
“我知道。”
“沈总说，这人在他们内部风评不太好。技术能力一般，但很会邀功，上次他们提交的算法方案有三分之一是抄袭开源改的，被我们技术团队标红了。”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转身的时候，发现苏念薇站在走廊上，离我不到三步远。
她拎着一个小包，高跟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身子微微侧着。
“你在跟谁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
“哦。”她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五年了，她的轮廓变化不大，但眼角多了一些用粉底遮不住的细纹。
“你……真的在做生意？”她问。
“嗯。”
“什么生意？”
“跟电脑有关的。”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顾北辞，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看着她。
“没有。”
“那你为什么五年都不联系任何人？群里也不说话，朋友圈也不发。”
“没什么好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
“你也是。”
走廊尽头传来周浩然的大嗓门：”走了走了，KTV那边订好了！”
苏念薇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我。
“北辞，我……”
“念薇！”陆家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苏念薇的腰，”走了，你怎么站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北辞也去吧？”
“去。”我说。
—
KTV在酒店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包厢不大，二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灯光暗下来，屏幕上的MV画面闪烁，音响开到最大，震得耳膜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