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生了一个孩子,持了一个家。
第三处产业。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心碎。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好。”
他一愣。
“两个条件。”
“说。”
“第一,阿昭跟我走。”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顾家的女儿,不能带出去。”
“第二,”我没理他,”三十杖,我亲眼看着。一杖不能少,一杖不能轻。打完,我签字画押,带阿昭出京,永不回头。”
他死死看着我。
“你非要这样?”
“侯爷也可以不答应。”
我转身往外走。
“那就接着做这对冤家,我不赶时间。倒是柳姑娘,不知道还等不等得起。”
“陆明薇!”
我没回头。
风把雪吹进来,落在地上化成水。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石头。
“依你。”
第二章
杖刑定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
顾家三位族老到场,站在廊下。看我的目光各不相同,有不耐烦的,有皱眉的,也有偷偷打量柳婉宁方向的。
顾承衍脱了上衣,跪在雪里。
他练武多年,背上旧疤叠新疤,在灰白的天光下一道道交错。
执杖的是府里老管事顾全,跟了老侯爷一辈子。他握着藤杖,手抖得厉害。
“侯爷……”
“打。”
第一杖落下去。
声响闷钝。
皮肉裂开,血线从后背蜿蜒而下,滴在雪上。
顾承衍咬着牙,额头抵在地面,肩膀猛烈起伏了一下。
族老里有人别过脸去。
我站在廊下,一动没动。
第五杖。第八杖。
他的背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血把雪融出了一个坑。
柳婉宁来了。
海棠色斗篷,一路跑过来,被两个婆子拦住。
“承衍哥哥!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她挣开婆子,扑通跪在顾承衍旁边。
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拿帕子去擦他背上的血,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
“姐姐!都是婉宁不好!要罚就罚我,放过承衍哥哥吧!”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
柳叶眉,桃花眼,皮肤白得透亮。哭起来的时候,任谁看了都心软。
“柳姑娘,”我看着她,”顾家家法,罚的是顾家人。你姓柳,这杖子落不到你身上。”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
顾承衍喘着气抬头,看柳婉宁的样子满是心疼,转向我的时候只剩冷。
“陆明薇……婉宁是无辜的……你何苦为难她……”
“无辜?”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了。
“继续。”我对顾全说。
老管事闭了一下眼,举起藤杖。
第十五杖。第二十杖。
雪越下越密。
顾承衍已经撑不住跪姿,整个人伏倒在地上,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柳婉宁哭得快断气了,被丫鬟架到旁边。
一位族老开口了:”夫人,差不多了,要不……”
“三十杖。一杖不能少。”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承衍趴在血水里,偏过头看我。
那目光复杂。恨意,痛楚,还有一点不可置信。
他以为我会怎样?
五年来我低眉顺眼,不争不闹,连柳婉宁在我面前撒娇卖乖,我都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