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我行了个礼，”放妻书上有侯爷亲笔应允。”
老太太一拐杖戳在地上。
“他应什么应！孙女是我顾家的！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柳婉宁适时上前扶住老太太胳膊。
“婆母别气，您身子骨要紧。”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看她的眼神又心疼又满意。
转过来看我，就只剩冷了。
“明薇，我也不兜圈子。阿昭留下，你走。我额外添两千两银票做路费，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两千两。
我爹用命换来的太平天下，我的女儿，在她眼里，值两千两。
“婆母，阿昭跟我走。这是放妻书上白纸黑字写的。”
“你……”
“若婆母要改条件，那这字就不签了。”
老太太气得脸涨红。
柳婉宁在旁边轻声劝：”婆母，承衍哥哥伤成那样，还是先给他治伤……”
“你别嘴！”老太太忽然发了火，但不是对柳婉宁，是对我，”陆明薇，你以为你还是镇西将军的千金？你爹死了五年了！你叔父家早把你从族谱划了出去！你带个孩子能去哪？”
我把箱子扣上锁。
“那是我的事。”
“你！”
春杏从门外探头进来：”夫人，马车备好了。”
我抱起桌上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屋子。
床帐是我自己绣的。
窗下那盆兰花是我亲手种的。
墙角的小矮凳是阿昭会爬的那年，我让木匠做的。
都留下了。
“婆母保重，柳姑娘往后好自为之。”
我走出去，没回头。
第四章
春杏把阿昭从偏院接过来，小丫头穿着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看见我就扑过来。
“娘亲！舅婆家的猫生小猫了！”
“是吗？几只？”
“四只！两只花的两只白的！”
我蹲下来给她拢了拢帽子。
“阿昭，娘亲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去哪呀？”
“苏州。有小桥，有流水，有桂花糕吃。”
“爹爹去吗？”
“爹爹不去。”
她想了想。
“那春杏姐姐去吗？”
我看了一眼春杏。她红着眼眶，拼命摇头使眼色。
“春杏姐姐要留在家里。”
“哦……”阿昭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程家派了一辆旧篷马车，一个老车夫赵伯。
车是最普通的那种，板壁上连漆都掉了。
这就是威远侯府送我们母女出门的全部排面。
春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塞给我。
“夫人，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不多，您路上……”
我退回去。
“留着。侯府规矩你懂，往后柳婉宁当家，你处处要小心。”
“奴婢想跟您走……”
“你爹娘弟弟都在京城，跟我去苏州做什么？”
她哭得说不出话。
阿昭也哭了，抱着春杏不撒手。
我把孩子硬抱上了车。
放下帘子的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威远侯府的大门。
朱漆铜钉，石狮蹲踞。
五年前我坐着八抬花轿从这扇门进来。
今天坐一辆破马车从这扇门出去。
“驾！”赵伯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阿昭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隔着帘缝看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坐着的，是昨天还被叫做”侯夫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