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低。
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手。”
许妍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你是他姐了?”
“五年前他一个人在国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躺在公寓地板上差点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他姐?”
“他胃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人缩在医院走廊哭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他姐?”
“他办身份、找房子、学语言、半夜被噩梦吓醒的时候,你这个姐姐在哪儿?”
一句一句。
像刀一样扎在秦雨苒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垂下眼。
那些我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人轻轻揭开。
五年前,我刚到法国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和几件换洗衣服。
可那张卡很快被冻结了。
秦建军做事一向绝。
他要让我认错。
要我低头。
要我像以前一样,哭着回去求他。
可他不知道。
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头了。
我租了最便宜的小公寓。
楼下是酒吧,晚上吵得人睡不着。
墙壁湿,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听不懂房东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去医院。
切了半个胃之后,我吃一点东西就疼。
疼得厉害的时候,我就蜷在床上,咬着被角忍。
有一次,我发烧到四十度。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我想给国内打电话。
可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后,才发现已经没有一个能打的人。
林烟不要我。
秦雨苒不要我。
秦建军更不会要我。
我抱着手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起妈妈定时电话里的那句生快乐。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异国他乡。
死得悄无声息。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难过。
后来,是许妍发现我三天没出门。
她那时只是住在隔壁的华人邻居。
因为见我平时会把垃圾放在门口,那几天门口却空空的,她觉得不对劲。
她敲门没人应,就找房东开了门。
我被送到医院时,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迷迷糊糊里,我听见有人用不太熟练的法语跟医生争。
“救他。”
“钱我来付。”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许妍。
也是第一次,在妈妈走后,有人坚定地告诉别人。
我有家人。
后来我醒来,看到她趴在病床边睡着。
手里还握着缴费单。
我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揉了揉眼睛,笑得很随意。
“异国他乡的,谁还没个难处。”
“再说了,你看着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那时候太脆弱了。
一句弟弟,就让我哭得喘不上气。
再后来,许妍把我带回了许家。
许福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来历,也不是问我能带来什么价值。
他只是看着我瘦得脱相的脸,叹了口气。
“孩子,受苦了。”
从那天起,我有了新的名字。
许屿川。
我也有了新的家。
所以现在,听见秦雨苒说她是我姐,我只觉得荒唐。
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