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画画。老师说我有天赋。”
“画画能当饭吃?”
“我想考美院。”
“你哥明年高考,家里得给他请家教,哪有钱供你搞这些?”
“我自己打工挣钱,不用家里出钱。”
“你打工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你哥已经够让我心了,你别添乱了。”
我想说:妈,我成绩一直很好。
我想说:妈,我不会耽误学习。
我想说:妈,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她始终没有抬头。
她一直在整理哥哥的大学申请材料。
我站在门口,嘴唇在抖。
手里抱着画板,指节发白。
上面画了一半的画——一个女孩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雾。
她看不清前面,也看不清后面。
她没有哭。
因为她已经忘了怎么哭了。
“你还站在这里什么?”
妈妈终于抬头了。
她的眼神不是不耐烦。是愤怒。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跟我作对?
明知道家里的钱要给哥哥看病,非要学什么美术?”
“妈,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你就是见不得你哥好!
你就是想花钱!
你就是自私!”
她把哥哥的申请材料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妈,我不学了。你别生气。”
“现在说不学了?晚了!”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画板。
“妈!”
她举起画板,狠狠砸在我头上。
砰。
木头砸在颅骨上的声音,闷的。
我的眼前一黑,耳朵嗡的一声。
我伸手一摸。
血。
画板裂成了两半。
我画的那幅画。
那个站在雾里的女孩——从中间被撕开。
女孩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我躺在地上,捂着额头。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
妈妈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半块画板。
她的表情又变了。
从愤怒变成茫然。
从茫然变成惊恐。
“渺渺……渺渺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
她想起来了,她清醒了。
她看到血,终于清醒了。
“妈……没事。”我说。声音很小。
“我……我打你了?我用画板打你了?”
她蹲下来,想看我额头的伤口。
手在抖。
“渺渺,妈不是故意的……妈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妈……”
“没事。”我又说了一遍。
“妈带你去医院!走,去医院!”
“不用。小伤。”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妈,哥哥的药吃了吗?”我转移话题。
她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还没……我刚才在整理你哥的申请……”
“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
她犹豫了一下。
又看了我一眼。
血还在流,我的白T恤上已经红了一片。
“你真的没事?”
“没事。”
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
“渺渺,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
她走了。
去给哥哥拿药了。
去整理哥哥的材料了。
我躺在原地,血还在流。
发呆一会儿,爬起来找了一块毛巾,按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