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很快就红了。
我换了另一条,又红了。
到第三条,终于止住了。
头晕眼花。
我没有去医院。
因为去医院要花钱。
钱要给哥哥请家教。
钱要给哥哥看病。
钱要给哥哥结婚。
钱没有一分是给我的。
我对着镜子,用碘伏擦了伤口。
疼得我龇牙咧嘴。
碘伏是棕色的,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
眼睛被蜇得睁不开。
我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
像一个怪物。
那年我十六岁。
我明白了:我的梦想如此不值一提。
我的身体同样不值一提。
我的血更不值一提。
第二天,妈妈又忘了。
她看到我额头上的创可贴,问了一句:“渺渺,你额头怎么了?”
我说:“撞门上了。”
她说:“哦。小心点。”
她忘了她用画板砸过我。
忘了我的血流了一地。
忘了我说“没事”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没有问我疼不疼。
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请假休息。
她一如既往的忘了。
就像她忘了我的生。
忘了我的名字是她起的。
忘了我是她的女儿。
我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突然不想再等他们想起来了。
我不想再等妈妈记住我。
不想再等哥哥不忘记我。
不想听爸爸再说“等等”。
我等了二十六年。
等到头发掉光。
等到身体烂掉。
等到我快要死了。
他们还是忘了。
还是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