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很清楚，入职那天HR让我签字的时候清清楚楚说过：”一共两份附件，你核对一下。”签收记录也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写着”劳动合同一份，含附件两份”。
两份，不是三份。
他们连合同都敢造。
我把所有证据文件整理好，装进防火保险袋锁进家里的保险箱。季临川的结婚照摆在旁边。照片里我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西装笔挺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季临川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闻栀。他们报警了。”
4
“季先生、闻女士，我们接到举报，说闻栀女士涉嫌在离职前窃取公司商业机密。”
两个警察站在我家客厅里。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翻着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能了解一下情况吗？”
季临川拦在我前面：”她可以先咨询律师。”
“没关系。”我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警官请坐。”
年长的警官翻开笔录：”公司反映你在被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后，利用短暂的权限窗口私自拷贝了公司内部审计系统的机密数据。这事属实吗？”
“我拷贝了我本人在职期间主导完成的审计底稿和工作志。这些是我作为合规主管依照职责产出的工作成果，不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
年轻的警官在旁边记录。
年长的警官又问：”公司说你拷贝的材料涉及核心财务数据。”
“我的工作就是跟财务数据打交道。如果接触财务数据就算窃密，那公司应该在我入职第一天就报警，而不是在我拒签离职协议之后。”
他的笔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问了几个程序性的问题就走了。临走时年长的警官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提前跟你说一声。”
门关上之后季临川一拳砸在门框上。
“他在用公权力压你。”
那一刻真的很想哭。委屈，不是害怕。
三个月前我连熬六个周末帮公司理清烂账，凌晨三点办公室只剩我和扫地的阿姨。审计底稿改了十七版。吴铭志当着全公司人的面举着酒杯说闻栀是我们的功臣。
现在功臣变成了嫌疑人。查账的人变成被查的人。
季临川把我从墙边拉过来，按着我肩膀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A4纸推到我面前。
“鼎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婉芝。”
我看着那个名字。
“吕婉芝跟吴铭志是什么关系？”
“2018年登记结婚。她是吴铭志的妻子。”
一千两百万。从公司流向了老板妻子名下的公司。合同走的是正常商务采购的壳，但交易对手跟实控人是夫妻关系，在公司财务报告里从未作为关联交易披露过。经典的利益输送。
拼图的最后一块，到位了。
我看了季临川很久。
“如果我在仲裁庭上把这个拿出来，这就不是劳动了。”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稳，”你想好了？”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但如果他们继续我，我不会替他们守秘密。”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给吴铭志发了一封邮件，三行字。
吴总，三个月前我理的那笔账，我的原始底稿跟贵司后来提交给审计机构的版本不一样。如果您愿意在仲裁庭上按合法程序解决我们之间的劳动，这件事我不在仲裁庭上提。否则，我的证据会出现在庭上，也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