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爸回来了。
4
我爸的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他上楼时脚步很慢,走到我房间门口,看见蹲在地上哭的我妈、站在窗边的裴屿和坐在床沿上的我,整个人定住了。
“怎么了?”
“爸,你也知道那瓶维生素的事吧。”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裴屿替他回答了:”叔叔,也也把胶囊拿去化验了。”
我爸的手撑上了门框,好像不撑着就会倒下去。
“也也……爸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一杯放凉的水,”三年,你们在我吃的东西里下药,让我的手抖得连考试都考不好,然后带我去看神经科,让医生给我下一个莫须有的诊断——这三个字就够了?”
我妈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也也,妈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裴屿了进来,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也也,你冷静一点。这件事的原因很复杂,不是你现在能理解的。”
“我理解不了什么?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成绩?还是理解不了我爸妈为什么配合你?”
“予微需要这个状元的名额。”裴屿的语速不快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家的情况你不清楚,她妈妈治病的钱全靠那笔奖学金,没有状元头衔就拿不到兴德基金会的全额资助。你知道那笔钱多少吗?一百二十万。”
“所以你就有资格决定我的人生?”
“我没有决定你的人生。你的成绩本来就比予微强,你复读一年照样能上好大学。可予微不行,她妈妈等不了一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笃定的光,好像他真心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我看向我爸。
“予微妈妈治病的事是真的吗?”
我爸张了张嘴。我妈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是真的。”我爸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予微她妈得的是尿毒症,透析费一个月两万多,他们家早就撑不住了。裴屿找到我们的时候说,只要也也的英语成绩不那么高,予微拿到状元,基金会的钱就能下来……”
“那跟在我的维生素里下药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没打算下药的。”我爸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一开始只是让你少吃点营养品,少睡点觉,自然影响发挥就行。可是你的成绩……怎么都压不下来。高一下学期你拿了全市第三,予微差你四十多分。裴屿说光靠那些办法不够……”
“所以你们就同意了?让他往我每天吃的东西里放药?”
沉默。
裴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予微,嗯,在也也家。没事,你先别过来。”
他挂了电话。
“也也,你现在知道了也好。考都考完了,这件事没必要再闹大。你的英语这次正常发挥了对吧?那你跟予微谁是状元,等分数出来再说。”
“如果我是状元呢?”
“那我替予微高兴,说明她实力确实不如你。但也也,你要想清楚——”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进去的不是我。是你爸妈。我只是个未成年人的同学,帮忙跑腿买了点保健品。药谁往牛里放的?你妈。谁签字同意的?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