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衣柜。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分析利弊。你报警,你爸妈涉嫌投毒罪。你不报警,大家各退一步。反正你的手以后不会再抖了,我保证。”
他的笑容又回来了,周到的、关切的,跟过去十七年里每一个早晨递给我牛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门铃响了。
我爸下楼去开门。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白色连衣裙,马尾辫,左手拎着一兜水果,右手挽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胳膊。
温予微和她妈妈。
予微看见我站在楼梯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也也姐,阿姨说你在家,我来看看你。”
她妈妈笑着把水果递给我妈:”嫂子,这孩子非要来,拦不住。”
我妈接过水果,擦了擦脸上还没的泪痕。
“快进来坐,别客气。”
她的声音抖着,但脸上已经挤出了笑。
5
我没有下楼。
裴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挡住了他。
“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予微知不知道你在我的维生素里放了什么?”
他的表情没变,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你觉得呢?”
“我问你。”
“她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予微是无辜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
但他回答得太快了。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犹豫的间隙。像是一句排练过很多次的台词。
楼下传来说笑声。予微在跟我妈聊天,声音清脆地往上飘:”阿姨,也也姐英语好厉害,我怎么学都赶不上她。”
我妈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绕过裴屿下楼。
予微看见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握住我的手。
“也也姐,考完了开心吗?”
她的手指凉凉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我看着她。
十七岁的女孩,五官端正但不算出挑,胜在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跟我认识的温予微没有任何区别。
“予微,你今天英语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最后一篇完形有几个不太确定。”
“比平时呢?”
她歪了歪头:”应该差不多?”
她妈妈在旁边话:”予微就是英语偏科,要是英语能跟也也一样,早就年级第一了。”
这话听着寻常。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也也姐,你手最近还抖吗?”
予微拉着我坐下来,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好像没以前那么抖了。”
“那就好。我之前还跟裴屿哥说,让他帮你找好一点的维生素,进口的那种,对神经有修复作用。”
我的手指在沙发垫子底下攥紧了。
裴屿靠在客厅门框上,双手抱。他没说话。但他在看予微说出每一句话时我的反应。
像一个实验员在观察小白鼠。
予微的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嫂子,这次高考出了分数,予微要是运气好拿了状元,那个兴德基金会的全额资助就有着落了。到时候我这病也不用你们心了。”
我妈僵在了椅子上。
“予微考得好,是她自己努力。”我妈的声音轻得像一快断的弦。
“可不嘛。”予微妈妈笑了笑,看着我,”也也也努力,两个孩子都好。就是这个名额只有一个,总得有个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