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是谢家二房的婶子说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脚步没停。
周恪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太太,这是那个沈家丫头自己的主意?还是——”
“你觉得呢?”
我没回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红木门。门缝里,谢老太太的贴身嬷嬷正探着半个脑袋往外看,对上我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
周恪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
“别明白太多。”我推开祠堂的门,一股陈年檀香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去把我的被褥拿来,再带壶热茶。”
“太太——”
“然后,”我回头看他,”帮我做三件事。”
周恪站直了身体。
“第一,打电话给霍廷,告诉他我进祠堂了。原话转达,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是。”
“第二,把我名下所有资产的管理权限,从谢氏集团的系统里撤出来。所有的。包括那四十二份我个人担保的合同。”
周恪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
我坐到祠堂的蒲团上,拂了拂上面的灰。
“把我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个U盘拿来。密码是琅序的生。”
“太太,您真的要……”
“她想要谢家,那就给她一个净净的谢家。”
我盘腿坐下,面对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檀木牌位上刻着一排排名字,最新的一块是谢怀瑾——我丈夫。
三年前入土,牌位上的金漆还很亮。
我看了他一会儿。
“怀瑾,你看到了?”
没有回答。
“你儿子的未婚妻嫌我太美,说我是祸水。”
牌位沉默。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风从祠堂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我笑了笑。
“好了,不逗你了。我休息了,明天开始会很热闹。”
我合上眼睛的时候,前厅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谢老太太在招呼大家用晚饭。
气氛大概很好。
毕竟,一个碍眼的人终于被收拾了。
——
前厅里,沈令仪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
谢老太太坐在主位,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
“令仪,过来坐。”
沈令仪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谢家二房的婶子殷勤地递过来一碗甜汤。
“辛苦了,丫头。这步棋走得好。”谢老太太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两三个人能听见。
沈令仪垂着眼:”祖母,我只是为了谢家好。”
“当然。”谢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枯瘦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绿得发沉,”怀瑾在的时候,她还算收敛。怀瑾一走,她越来越不像话。一个寡妇,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二房婶子附和:”可不是嘛。上回我在会所碰见她,跟一帮男人喝酒谈事,笑得前仰后合。那做派,啧啧——”
沈令仪没接话。
她端起甜汤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碗碟。
今晚的菜比平时丰盛,像是在庆祝什么。
“令仪。”谢老太太又开口了。
“在。”
“明天开始,这个家的中馈,你先管着。”
沈令仪放下碗,指尖在瓷碗边缘停了一瞬。
“祖母,我还没过门——”
“你跟琅序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早晚的事。”谢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她进了祠堂,总得有人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