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账目呢?”
“她手里的那些东西,我会让人去要。”谢老太太端起茶杯,”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多少花头?怀瑾在的时候,都是他在管生意。她不过是沾了个姓谢的光。”
沈令仪低头喝汤,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弯了弯。
很快收住。
——
同一时间,城西。
霍廷的电话响了。
他正在书房里签一份跨国并购的文件,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恪”,笔尖顿住。
“周叔?”
电话那头,周恪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霍总,太太让我告诉您,她进祠堂了。原话转达,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霍廷的笔掉在桌上。
墨水在白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沉默了五秒。
“她进祠堂了?”
“是。”
“谁让她进的?”
“谢家大少爷的未婚妻。沈令仪。”
霍廷缓缓靠回椅背。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降到了零以下。
“裴姝微……进了祠堂。”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实。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沈令仪。”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老陆,你跟谢氏的南城地产,担保人是谁?……对,就是她。……嗯,她进祠堂清修了,被她儿媳妇赶进去的。……不,我没开玩笑。”
电话那头炸了。
霍廷挂断,拨出第二个电话。
“方总,裴总跟你签的那份药业对赌协议,有效期条款里的第三方担保……对,就是那个第三方。她现在在祠堂念经。……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份协议的担保方已经退出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连着打了七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对面的反应都一样——先是沉默,然后爆炸。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霍廷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谢家老宅的祠堂。
“裴姝微。”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总算想通了。”
—
2
祠堂的蒲团比我想象中硬。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人坐过。谢怀瑾在世的时候,这个祠堂一年也就清明和除夕开两次门,平时锁着落灰。
着墙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周恪一早送了热粥和咸菜过来。
“太太,昨晚的事……都办好了。”
“嗯。”
“霍总那边连夜打了不少电话。”
“我知道。”
我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稠,还搁了红枣。周恪做事,从来不用我多交代。
“今天家里会有什么动静?”
周恪想了想:”沈小姐大概会接手中馈。”
“让她接。”
“可是太太,账户——”
“我说了,让她接。”
我把碗放下,看了他一眼。
周恪闭了嘴。
我盘腿坐回蒲团上,翻开手边那本《金刚经》。
既然来清修了,总得有个清修的样子。
——
沈令仪是从梳妆台前开始新一天的。
谢家老宅有十二间正房,她住东跨院最大的那间。红木家具,紫檀梳妆台,窗纱是真丝的,阳光透进来打在脸上,柔和得像柔光灯。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