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在座椅上。
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画面。
翡翠湾门口。
那个男孩。
笑着对手机喊——
“爸爸。”
我的女儿也这么叫他。
“爸爸，你今天能陪我画画吗？”
“爸爸累了。”
他累了。
他当然累了。
三个家。
换谁都累。
下午三点半。
我去接女儿。
她从幼儿园跑出来。
“妈妈！”
“乖。今天学了什么？”
“老师教我们画房子！”
她拿出一张画。
画上有一栋房子。
门口站着三个人。
爸爸，妈妈，她自己。
“好看。”
我摸摸她的头。
回到家。
做饭。
鸡蛋炒番茄。
米饭。
一碗紫菜汤。
三个人的晚饭。
花了不到二十块。
陈旭回来得晚。
八点半。
“加班。”
他说。
我端菜上桌。
他坐下来。
吃了几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
起身。
“我接个电话。”
走到阳台。
关了门。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透过玻璃，我看到他笑了。
和昨天晚上一样的笑。
不是对我笑的。
他回来坐下。
“谁的电话？”
“公司的。”
“哦。”
女儿趴在桌上画画。
“爸爸，你明天带我去公园好不好？”
“爸爸明天要加班。”
“你上次也说加班……”
“下次吧。”
女儿不说话了。
低头画画。
画上的房子多了一扇窗。
窗户里只有两个人。
妈妈和她。
没有爸爸。
我看着那幅画。
没说话。
表姐的消息是第二天傍晚来的。
“姐，你最好坐下再看。”
3.
我坐在卧室里。
门锁了。
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
陈旭还没回来。
我打开表姐发来的文件。
银行流水。
从2014年到2026年。
十二年。
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
我以为他工资一万五。
他自己说的。
每个月给我三千。
“剩下的我存着，以后孩子上学用。”
流水上写着：
月薪三万二。
加绩效和奖金，年收入超过五十万。
十二年。
他跟我说他赚一万五。
实际赚三万二。
多出来的那一万七，去哪了？
我往下翻。
每月固定转账。
第一笔：转出8000元。
收款人：刘婉婉。
备注：无。
每月8号。
从2018年开始。
至今。
八年。
累计：将近七十七万。
第二笔：转出5000元。
收款人：周若琳。
备注：无。
每月15号。
从2019年开始。
至今。
七年。
累计：超过四十二万。
两个人。
每月固定一万三。
八年和七年。
加上大额转账——
购房首付。装修。家具。学费。
表姐在文件最后标注了一个数字。
十二年累计转出总额：
四百三十八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
四百三十八万。
我十二年的家用。
三千乘以十二个月乘以十二年。
四十三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