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把她抱住。
“你放心。”
我说。
“妈妈不是去闹的。”
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妈妈是去算账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把女儿的小本子放在床头。
五次。
1000元。
十二岁的孩子,省了三个月的午饭。
每天中午,别的孩子吃炒菜米饭,她啃一个馒头。
因为她交不起200块的“举报处理费”。
第六次,她没钱了。
所以罚跪。
跪了一节课。
膝盖跪出了血。
我翻出手机,搜了一下“举报处理费”。
没有这个东西。
教育部的文件里没有。
学校的规章制度里没有。
班级公约里更不可能有。
这是钱慧自己发明的。
我打开女儿班级的家长群。
翻了三个月的聊天记录。
没有一个家长提过“举报处理费”。
没有人问。
没有人说。
好像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我给一个认识的家长发了消息。
“李姐,你家小宇有没有被班里举报过?”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
“别提了。交了三次了。”
“你也交了?”
“交了。大家都交了。”
“为什么不说?”
李姐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说什么?别的家长都交了。你不交,孩子被针对。”
“200块钱买个太平,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这条消息。
200块买太平。
我女儿的膝盖不值200块?
我把手机放下。
不对。
不止200块。
不止我女儿一个人。
我拿起那个粉色小本子。
第一页写的期是9月12。
开学第二周。
也就是说,从开学第二周开始,钱慧就在收钱了。
一个学期。
全班47个人。
每个人交几次?
交了多少?
这笔账,我要算清楚。
2.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学校接女儿。
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女儿站在花坛边上。
她看见我,跑过来。
“妈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老师没说什么吧?”
“没有。”
我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她的手很小,很凉。
走到半路,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悦悦妈妈吧?我是钱老师。”
我停下脚步。
“钱老师,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她的语气很温和。
“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悦悦最近成绩有点波动,我挺关注她的。”
“周末我去家访一下?跟您聊聊悦悦的学习。”
我愣了一下。
家访?
钱慧当了三年班主任,从来没有主动家访过。
“行。”
我说。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钱慧来了。
提了一箱牛,一袋水果。
“悦悦妈妈,这是给悦悦的,孩子正长身体。”
她笑着,把东西放在客厅。
然后坐下来,聊了半个小时。
全是说悦悦的优点。
“悦悦这孩子其实很聪明。”
“就是最近压力大了点。”
“您放心,我会多关注她。”
她说得很诚恳。
我端着茶杯,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