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
也许这个老师没那么差。
也许她只是管理方式有问题。
也许我应该先跟她好好谈谈。
鼻子甚至有点酸。
这是女儿上学以来,第一次有老师说她“聪明”。
我差点就信了。
钱慧走了以后,我收拾茶杯。
女儿从房间里出来。
脸色不太对。
“妈妈。”
“怎么了?”
“钱老师……上周五在班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女儿低着头。
“她说——不许把交钱的事告诉家长。”
“谁说了,谁的处理费翻倍。”
我放下茶杯。
那箱牛还放在客厅。
一箱牛。
一袋水果。
半个小时的夸奖。
不是家访。
是封口。
她来,是看看我知不知道。
她来,是确认我女儿有没有说。
她来,是用一箱牛,堵住我的嘴。
我走到客厅,看着那箱牛。
然后,把它搬到了门口。
明天让女儿带回学校,还给她。
我不喝堵嘴的牛。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开始列计划。
不能直接去闹。
钱慧能当三年班主任,说明学校有人护着。
我要先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到底有多少学生交了钱。
第二,钱去了哪里。
第三,学校知不知道。
我打开家长群,数了一下人数。
47个学生。
47个家长。
我不能在群里问。
钱慧是群主。
我要一个一个私下问。
我打开通讯录,从第一个名字开始。
“你好,我是悦悦妈妈,想问一下,你家孩子有没有在班里交过‘举报处理费’?”
发了12条。
5个人没回。
4个人说“交了,别提了”。
2个人说“你问这个嘛”。
1个人说“你别惹事,对孩子不好”。
没有一个人说“没交过”。
我盯着屏幕。
47个人。
至少有一半以上在交。
200块一次。
一学期五六次。
一个学生一学期至少1000块。
47个学生。
一学期至少两三万。
钱慧当了三年班主任。
三年。
我拿起计算器。
按了几下。
差不多19万。
19万。
全是“举报处理费”。
全进了她的口袋。
我放下手机。
女儿已经睡了。
我去她房间看了一眼。
她瘦得很。
胳膊上的骨头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午饭钱。
一个馒头。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饿了三个月,省了1000块钱,交给自己的班主任。
而班主任提着牛来我家,笑着说“悦悦很聪明”。
我关上门。
3.
第二天,我在工厂请了一天假。
扣200块钱。
正好是一次“举报处理费”。
我没去学校。
我去了女儿学校旁边的文具店。
下午放学的时候,门口全是学生。
我站在旁边,等了半小时。
看见几个跟女儿同班的孩子。
我认识其中一个,叫小宇,李姐的儿子。
“小宇。”
他看见我,有点紧张。
“阿姨。”
“阿姨问你个事。你们班的‘举报处理费’,你交了几次了?”
他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