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考试,两个半小时。
我握着笔,口闷得喘不上气,手也一直在抖。
眼前的字全是重影,连题都读不完整。
我咬着牙,硬生生撑到了交卷铃声响。
我放下笔,猛地弯下腰,一口血咳在了地上。
考场里瞬间乱成一团。
我又被抬上了救护车。
这次,医生的脸都白了。
医生跟我妈说,胃出血,急性心衰前兆,多个器官已经出现损伤。
妈妈转头对着医生,又换上了那副诚恳的样子,连连点头。
跟医生保证,说这次不考了,绝对不考了,一定好好住院。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演戏,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早就不信她了。
果然,等医生护士查完房走了,她偷偷办了出院手续。
她扶着我回了家,把我放在房间里。
她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擦我的准考证,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就剩最后一门了,就剩英语了。
不能前功尽弃,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听着她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
体温计显示40.3度,我的意识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不一会,我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是我妈。
她手里拿着针管,还有前一天剩下的药水,还有两片碾碎的退烧药。
她要把这些禁忌混合的东西,全部打进我的身体里。
我偏了偏头,躲开了针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哀求她。
“妈……我快喘不上气了……我真的要死了……我不考了行不行……我以后打工养你行不行……你别打了……”
她按住我的脸,把我的头硬生生掰了回来。
“巧巧,妈求你了,最后一门,就最后一门了。”
我不动了。
十八年,我听了十八年这样的话。
考了第二,她罚我抄卷子到半夜。
骂我不争气,丢了她的人。
我爱画画,她就撕了我的画本,烧了我的画笔,说画画就是不务正业。
我没有周末,没有假期,也没有朋友。
我没再躲,也没再挣扎。
她按住我的胳膊,把混合了各种激素和退烧药的药水,一股脑全部推进了我的血管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药效上来得很快。
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可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口钻心的疼。
她扶着我起来,带着我往考场走。
路上,一个亲戚打电话过来。
我妈开了免提,笑得一脸得意。
“是的,考最后一门了。”
“我们家巧巧没问题,稳上清北,到时候红包可不能少啊!”
“肯定比楼下张阿姨家儿子有出息,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炫耀。”
她挂了电话,脸上的笑还没散。
全程没问我一句,难不难受。
到了考场门口,她拍了拍我的肩。
“巧巧,加油,妈在外面等你。”
“这瓶风油精带上,困了就往太阳抹点,提神的。”
我走进考场,坐在座位上。
听力开始播放,我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还有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我浑身都在抖。
我凭着最后一口气,涂完了答题卡。
交卷铃声响了,我放下笔,彻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