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争议?时间戳和参数快照白纸黑字,你找任何一个懂技术的人来看——”
“苏念。”陈国栋的声音从我右边传来。
我扭头。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靠在文件柜旁边,双手抱。
“志的事,技术部已经复核过了。你当天的作有一个窗口期,从下午三点十七分到三点四十二分,设备处于idle状态,但参数在这个窗口期内出现了一次非授权修改。”
“非授权修改?我当时在正常调试——”
“志显示那次修改的作账号是你的工号。”
“我的工号只有我能用,当时——”
“对,所以是你作的。”
他笑了。
那种笑让我后背发麻。
“苏念,你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这件事情你签字,到此为止。你不签字,公司有权按严重违规解除劳动合同。你来公司三年,社保公积金都在这里。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他在威胁我。
当着HR的面,明明白白地威胁我。
王丽华低头看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那份处分决定书。
白纸黑字,措辞严谨,引用条款规范。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的举报信发出去第七天,他们就做好了这套组合拳。
举报变成了被举报。
受害者变成了责任人。
真漂亮。
“我不签。”
我站起来。
“苏念——”
“王总,麻烦你告诉陈总一句话。”
我看着陈国栋。
“三号线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可以改志、做假报告、找人背锅。但有一样东西你改不了。”
“什么?”他挑了下眉。
“原始芯片样品的焊接剖面。如果真是参数偏移导致的良率问题,焊点截面会有明显的偏移痕迹。公司留样的芯片还在质检仓库里,只要做一次金相分析就能验证。”
“你要求做金相分析?”
“我有权利要求。劳动法赋予员工在处罚前的申诉权,包括要求提供客观证据。”
陈国栋看了我很久。
“你学法律的?”
“我学材料科学的。本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键合金丝的焊接可靠性分析。这种级别的技术造假,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这句话说完,陈国栋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回去等通知。”他说。
我走出人事部,穿过走廊,进了楼梯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在墙上,腿软得快站不住。
刚才那些话,有一半是吓他的。
金相分析确实能验证真假,但前提是那批留样芯片还在仓库里,并且没有被人掉包。
以陈国栋的手段,估计今天下午那批芯片就会“找不到了”。
但我要的不是芯片。
我要的是时间。
只要他们不敢立刻开除我,我就还有机会留在公司内部。
只要还在公司,我就还有可能等到那个破绽。
当天下午,果然没人再来找我签字。
但另一件事发生了。
我被调离了调试组。
不是转岗后勤——那至少还算个正经部门。
我被调去了废品仓库做清点。
废品仓库在厂区最北边,一个半封闭的铁皮棚子,常年堆着报废的基板、碎芯片和过期的化学试剂。味道刺鼻,夏天能热死人,冬天冷得发抖。